門推開了。
林建軍端了杯溫水進來，放在她手邊，然後站到椅子後面，兩隻大手搭上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揉。
力道不重不輕，正好壓在她酸脹的地方。
蘇曉梅舒服地閉了下眼，肩頸處那股緊繃了一整天的勁兒慢慢鬆了下來。
“媳婦。”
林建軍揉著揉著開了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醞釀了很久才開口的慎重。
“這批菜賺的錢，我想換個法子用。”
蘇曉梅睜開眼：“說說看。”
“我盤算了好幾天了。鎮上那個生鮮超市你不是看中了嗎？轉讓費加裝修，攏共五十來萬就能拿下。”
蘇曉梅挑了下眉，轉過椅子面對他，有點意外。
“你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
林建軍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蘇曉梅的手上。
那雙手以前白淨纖細，是坐辦公室的手。
現在指甲縫裡嵌著洗不乾淨的泥痕，虎口有割草留下的小口子，手背上被太陽曬出了一道道淺淺的色差。
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拇指慢慢摩挲著她手背上那些細小的傷痕。
“你以前在城裡的時候，是坐辦公室的人。跟著我回村，整天在大棚裡悶著，又熱又累。”
蘇曉梅想說話，被他輕輕按住。
“讓我說完。”
林建軍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大棚的活兒我一個人能幹，蘇辰也能幫忙，還有幾個工人。你去鎮上把那個超市盤下來，僱幾個員工，你當老闆娘。吹著空調，坐著管賬就行。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太陽也曬不著。”
他頓了頓。
“那些髒活累活，這輩子都是我的事。你不用再下地了。”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鐘。
蘇曉梅看著面前這個話不多的男人，看著他垂下的眼睫和握著自己手的那雙粗糙的大手。
他從來不會說什麼花哨的甜言蜜語，不會製造什麼浪漫驚喜，可每一句都落在實處，落在她身上。
他會在她彎腰種菜的時候默默走過來接過鋤頭，會在她加班算賬的時候端一杯溫度剛好的水放在手邊，會記住她隨口提過一句的、看了一眼的、無意間流露過興趣的每一樣東西。
然後在某一個普通的晚上，把這些東西打包成一個不浪漫的、笨拙的決定，遞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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