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她過了這麼多年，太清楚她那個表情意味著什麼。
上回她露出這種眼神，是決定回村種地的那天晚上。
“你覺得行，那就幹。”
蘇曉梅笑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明天去談。”
第二天上午，兩個人換了身乾淨衣服，開車到鎮上。
鎮上最大的超市在主街拐角，三層樓，佔地少說有一千八百多平，外加門前停車場。
超市門口掛著一條褪了色的橫幅，上面寫著“全場八折大酬賓”，但店裡稀稀拉拉沒幾個人。
蘇曉梅推著購物車慢悠悠地逛，林建軍跟在後頭，看著就是一對來買菜的普通夫妻。
但蘇曉梅的眼睛一刻沒停。
比她之前觀察到的還糟糕。
靠牆那排貨架頂層積了一層灰，幾袋膨化食品的保質期還剩不到一個月，被塞在最顯眼的位置。
生鮮區的冷櫃型號老舊，製冷聲音大得像拖拉機，擺出來的蔬菜蔫頭耷腦，葉子都打捲了。
日用品區的貨架擺得亂七八糟，洗衣液和醬油放在同一排，動線設計完全沒有邏輯。
兩個理貨員靠在糧油區旁邊聊天，手裡抱著沒拆封的貨箱，聊得正起勁，壓根沒注意有顧客進來。
蘇曉梅推著車走到糧油區，順手拿起一袋大米翻到背面看了眼生產日期，放下了。
她湊近林建軍耳邊，聲音壓得很低：“這超市的位置是真好，方圓三公里沒有競爭對手，但管理一塌糊塗，損耗率目測至少百分之十五以上。”
林建軍掃了一眼四周，點了下頭：“員工也不行，那個理貨的從咱進來到現在，同一個貨架擺了二十分鐘。”
蘇曉梅彎了彎嘴角。
“走，找老闆聊聊。”
超市老闆姓王，五十來歲，肚子圓滾滾的，正窩在辦公室裡看手機上的釣魚影片。
見有人問盤店的事，眼睛一亮，客氣得不行，又是倒茶又是搬凳子。
蘇曉梅沒跟他客套。
坐下來第一句話就是：“王叔，我轉了三圈了，您這超市現在每個月流水多少，心裡有數吧？”
王老闆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這個嘛，生意是比前兩年差了點……”
“差了不止一點，”蘇曉梅語速不快，一條一條往外擺，“冷櫃用的還是七八年前的老型號，電費高，製冷差，您那生鮮區每天的損耗率我估摸著得有百分之二十往上。”
“貨架動線也有問題，顧客進來找個醬油得繞半圈，高頻消費品全擠在一塊兒，低頻的反而佔了最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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