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壓力,全部落在了大哥大嫂身上。
林建國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往左看了看走廊盡頭,又往右看了看護士站的方向。
那個剛才差點端不住托盤的小護士正站在護士站後面,看著他,眼睛裡的鄙夷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但林建國看得一清二楚。
周翠芬的手不自覺地摸到了自己挎在肩上的皮包,五根指頭收緊,把包帶攥得變了形。
她的嘴唇抖了兩下,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不能認。
認了就是承認自己不孝,承認自己有錢不給公公治病。
這個名聲傳出去,她在村裡還怎麼做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脯挺起來,聲音又拔高了。
“蘇曉梅你少拿話擠兌我!所謂贍養協議,爸媽的日常起居歸我們老大家負責,我們管吃管住管穿,這些年哪一樣不是我們做的?可協議上也沒說大病的錢全是我們一家出!他林建軍也是兒子,林建民也是兒子,三個兒子三家人,憑什麼大病就我們一家當冤大頭?”
她說到最後,手指頭在空中戳了戳,像是在給自己的話蓋章。
“要治,可以!三家平攤!一家出一份,誰也別想耍滑頭!”
蘇曉梅聽完周翠芬這番話,沒急著接。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幾秒之後,她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是那種“終於等到你說出這句話了”的笑。
“大哥,大嫂,你們要不要再看看贍養協議上寫的啥。”
林建軍掏出手機對準眾人,嗓子發緊,聲音卻穩得很,“贍養義務包括生老病死。”
周翠芬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扯回來,拿眼角掃了林建國一眼。
林建國沒吭聲,叼著根菸往後靠了靠,裝出一副老大哥沉穩思考的派頭。
“建軍,一家人說話,你這是幹啥?搞得跟法庭似的。”
周翠芬接過話茬,伸手就要把手機往旁邊推。
“我搞啥了?”林建軍沒讓她碰手機,“白紙黑字寫著,贍養老人,生老病死,一切費用由老大承擔。大嫂你識字,你給大夥念念。”
周翠芬的手懸在半空。
她當然識字,那上頭的內容她記得清清楚楚,當時籤的時候她只想著不讓老二老三來打秋風,就算老人病了,拖一拖也就過去了。
沒想到老三一家那麼較勁。
如今這條款,像根繩子一樣勒到她脖子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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