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的鐘聲剛敲過,白夏音站在公寓窗邊,看著樓下堵成一團的車龍。
十字路口的紅燈剛跳成綠燈。
天色毫無徵兆地暗下來,不是傍晚的昏沉,而是像被人猛地拉上了厚重的黑布,瞬間壓得人喘不過氣。
緊接著,天際裂開一道猩紅的口子,橘紅色的火點像被打翻的火星,密密麻麻地砸下來。
樓下的公交車頂“哐當”一聲迸出火花,車廂裡的尖叫像被掐住的琴絃,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
“該死。”白夏音低罵一聲,抓起防毒面罩扣在臉上,橡膠邊緣緊緊貼住皮膚。
轉身往門口衝時,揹包裡的工兵鏟硌了腰一下,倒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樓道里已經擠滿了往下跑的鄰居,有人光著腳踩在水裡,有人懷裡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混亂中不知誰撞翻了消防栓,水流在瓷磚上漫開,混著驚惶的腳步聲嘩啦作響,像在敲催命的鼓點。
“別往樓下跑!”她逆著人流往樓梯間衝,聲音被面罩悶得發沉。
火點都往地面落,地面就是活靶子——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炸開,讓她跑得更快。
三樓的窗玻璃突然“哐當”碎裂,火苗舔著窗簾往上竄的瞬間,她猛地拐進樓梯間,金屬扶手被燙得發焦,指尖按上去時傳來一陣刺痛。
地下停車場的入口藏在單元樓側面,平時鮮有人走,此刻倒成了臨時的避難所。
推開沉重的鐵門,一股潮溼的黴味混著機油味撲面而來,應急燈在頭頂滋滋閃爍,慘白的光勉強照亮一排排停著的車。
她貓著腰躲到一輛SUV後面,剛喘勻氣,就聽見地面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整棟樓都在搖晃,停車場的燈管噼裡啪啦炸了一片,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黑暗裡,火點砸在停車場頂部的悶響像有人在頭頂敲鼓,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落在肩上冰涼刺骨。
她摸出早上塞在包裡的熒光棒,掰亮時,幽幽的綠光映出自己沾了灰塵的臉,顴骨處不知何時蹭上了一道黑痕。
早上整理應急包時順手塞的工兵鏟還在,她指尖握緊了冰冷的鏟柄,金屬的涼意順著掌心蔓延開。
突然想起儲藏室的備用通道——據說能通到隔壁商場的地下層,那裡結構更堅固。
“得換地方。”她對自己說,聲音在空蕩的停車場裡顯得格外清晰。
熒光棒的綠光在通道里搖曳,她踩著沒過腳踝的積水往前挪,身後傳來停車場頂部坍塌的巨響,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剛拐進裝置間,反手關上鐵門的瞬間,就聽見剛才躲的SUV被砸扁的悶響,像西瓜被狠狠踩碎的聲音。
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喘息,扯下面罩,額頭的冷汗混著灰塵往下淌,滴在鎖骨處暈開一小片黑。
手臂不知何時被鐵門刮破了,血珠正順著胳膊往下滾,她從揹包裡摸出止血帶捆緊,熒光棒的光落在上面,紅得像一截髮著冷光的紅繩。
沒有時間處理傷口,她抓起工兵鏟,目光落在裝置間的通風管道上——從這走,能繞到商場的消防通道。
她踩著工具箱爬上去,掀開通風管的格柵,一股嗆人的灰塵撲面而來。
狹窄的空間裡滿是鐵鏽和灰塵,她匍匐著往前挪,膝蓋蹭過鐵皮發出刺耳的聲響。
頭頂的鐵皮正在發燙,熱度透過薄薄的工裝褲滲進來,像有無數根細針在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