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辦事一向利索,跟林默在茶樓聊完的第二天,他就動起來了。
他先透過院裡宣傳處對接了央視紀錄片頻道,又聯絡了退役軍人事務局,兩邊都特別支援。
央視那邊一聽是《亮劍》劇組的執行導演,還要帶攝製組去採訪抗戰老兵,當場就拍板,說裝置、人員、播出渠道全給安排上,還要派兩個記者跟著。
退役軍人事務局那邊更痛快,說這是好事,各地老兵資訊他們可以提供,還能幫著聯絡家屬。
老趙心裡踏實了。
他連夜做了個方案,把行程、人員、裝置、經費一項項列清楚,發給了林默。
林默看完回了一句:“可以,去吧,注意安全。”
第一站定在山東一個老區。
老趙帶著攝製組起了個大早,開了三個多小時的山路,到地方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採訪物件是個九十七歲的老兵,姓孫,家裡兒子孫子都在,聽說《亮劍》劇組的人來了,一家老小全出來迎。
老人頭髮全白了,腰板還挺得直,走起路來不用人扶。
他特意讓家裡人把珍藏的軍功章翻出來,一枚一枚別在胸前。
那些軍功章有舊有新,擦得鋥亮,別在洗得發白的老式軍裝上衣上,看著就有分量。
老趙把機位架好,跟老人面對面坐著,他問得很慢,聲音也放得輕:“老爺子,您看《亮劍》了嗎?”
老人點點頭,聲音有點顫,但每個字都清楚:“看了,家裡孫子給我投到電視上,一集沒落。”
“您覺得拍得怎麼樣?”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眼睛看向遠處,像在透過鏡頭看很久以前的事:“像,像我們那時候。”他抬起手,指了指電視的方向,“那個李雲龍,罵人,打仗不要命,我們當年的連長,就那德行,看著看著,我就想起我那些老戰友了。”
說到這裡,老人眼圈紅了,但他沒哭。
他慢慢從兜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舊手帕,擦了擦眼角,接著說:“我今年九十七了,我們那個連,一百多號人,到最後就剩我一個,我現在,就替他們活著,這劇把他們拍出來了,我替他們謝謝你們。”
老趙在鏡頭後面,喉嚨發緊,半天沒說出話來,他緩了緩,才問:“老爺子,您看了亮劍,最想跟年輕人說句什麼?”
老人想了想,說:“好好過日子,今天這日子,來得不容易,是拿命換的,別糟蹋了。”
就這兩句話,平實得像拉家常,但比任何大道理都重。
第二站去了東北,採訪的是一位九十二歲的老兵,當年在騎兵部隊幹過。
老人一看到《亮劍》裡孫得勝騎兵連衝鋒那場戲,整個人都坐直了,腰板挺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嘴裡反覆唸叨:“騎兵連,進攻。騎兵連,進攻。”
念著念著,眼淚就下來了。
他也不擦,就那麼任眼淚順著滿臉的皺紋往下淌。
他說他當年就是騎兵,親眼看著戰友一個個從馬上摔下來,馬刀捲了刃,人就沒了。那場戲,他反反覆覆看了十幾遍,每看一遍,就像又跟那些老兄弟見了一面。
老趙聽得心裡直髮酸,問了句:“老爺子,您這十幾年,還想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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