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河汗如雨下，前有惹禍的母親，後有惹事的兒子，他夾在中間著實難過，母親汙衊太子聲名，兒子直接盜取官印，給不明來歷的海商偽做公憑。
他現在還不知道對方要拿這公憑做什麼，但想也知道與船運有關，這海商要出海，就必須過市舶司這一關——出海船舶的公憑，也就是那出海許可。
到如今，他也不知道兒子做到哪個地步，除了這空白空憑外，還有何事瞞著他這親生父親！
蕭明河不敢再繼續往下想，腦子裡已經是一團漿糊，良久後才聽到皇帝說道：“表兄不必如此，起身吧。”
皇帝還肯叫他一聲表兄，蕭明河這才鬆了口氣，起身時也不知道是嚇的，流出兩行淚：“臣，多謝陛下！”
看著比自己還年長五歲的蕭明河流出的眼淚，皇帝面不改色：“表兄其實不止景瑜這一個兒子，只是姑母對他另眼相待，倒是縱得他不曉得天高地厚。”
蕭明河一點就通，脊背也是瞬間被寒意激得發僵，他俯身垂首，剛才還沒停下的眼淚再次落下：”臣真是悔不當初，沒有好生教導孩子，這是臣治家無方，一味縱容養出的惡果。”
皇帝不語，真論起來，蕭明河有沒有錯？只能怨大長公主嗎？
蕭明河身為父親，卻沒有承擔起父親的教導之職，任由母親將自己的兒子縱成這般。
他有錯，大錯特錯！
蕭老夫人雖然是大長公主，是長輩，但他是父親。
“陛下，蕭景瑜膽大妄為、私盜官印、徇私枉法，只要證據確鑿，一切依國法處置。”
蕭明河的語氣越發決絕：“他所作所為，皆由他一人自負其責，蕭家，還請陛下再給蕭家一次機會，臣往後定會嚴加管束家門，盡心教導家中諸子，忠君守禮，清正奉公！”
蕭明河重重地叩在地上：“陛下，母親雖然倚老賣老，但蕭家從沒未做過大奸大惡之事。”
對如今的蕭明河來說，市舶司使的位置是蕭家最後的指望了，他鄭重地入宮謝罪，圖的無非是保住這蕭家最後的指望……
皇帝不語，這件事情若是追究下去，蕭景瑜乾的什麼自然是沒得逃，但蕭明河本人，雖說不知情，但能讓官印被盜，也能擼了他的帽子，丟了官職。
蕭明河到底還是更在乎後者，他不能為了一個不爭氣的兒子讓蕭家別的子孫受累。
“臣，臣斗膽請陛下高抬貴手，若臣能繼續執掌市舶司，餘生必定恪盡職守、安分守己，自此斷絕一切朝野攀附，絕不插手朝堂紛爭、不結私黨、一門子弟皆謹守臣規、安分度日。”
“若違此誓，臣甘受國法處置，任憑陛下責罰，絕無怨言！”
蕭明河今天是將老臉都扔到地上了，若說初開始的眼淚是一半嚇、一半做戲，現在則是真的想到蕭家及自己慘淡的將來，完全不由自己。
皇帝聽得他一番剖白，沒有半分動容，情由不利自己時，自然是要低頭做人。
但凡局勢在他之手，還會如此嗎？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只是，當下朝堂蛀蟲無孔不入，不能指著處處都清明，人生嘛，難得糊塗，關鍵位置的人提著腦袋當值，總好過再提拔一個不知道底細的，皇帝終是長長地嘆息一聲。
他起身，走到堂下，親手扶起蕭明河：“表兄，言重了。”
蕭明河抬起頭來，皇帝說道：“姑母犯了錯，朕不得不處置她，畢竟構陷太子汙名，動搖國本，朕斷無姑息之理，她該擔的責，自然是一分都不會少。”
“但表兄不同，表兄這些年受的委屈，朕都是知曉的，姑母為人強勢，許多事表兄都做不得主，景瑜教養有虧，表兄責任倒是其次，這一次嘛。”
皇帝頓了一下，蕭明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表兄這些年的不易，朕都看在眼裡，朕到底也要念著親緣，姑母再錯，也終究是朕的親姑母、先帝的皇姐，念在你多年勤勉無錯，今日便再給表兄、給蕭家最後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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