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等妹眉頭擰成了疙瘩，神色裡滿是猶豫。
他是公社的人，大半夜私闖青山大隊，本就不合規矩。
若是被人發現，不僅救不出趙雙兒母女，自己也要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
他低頭看向趙雙兒，她眼底的決絕像燃著的火，藏在淚光裡的牽掛又軟得讓人心疼。
那是一個母親拼盡全力要救女兒的模樣。
是他從沒有感受過的母愛。
李等妹沉默片刻，狠狠咬了咬牙，重重點頭應道：“好，聽你的！我們去把堂屋撬開，能偷偷抱走有慧最好，實在不行，再另想辦法，絕不能暴露身份！”
趙雙兒緊繃的身子瞬間鬆了些，“堂屋的門栓是從裡面插的，不好撬，撬開木栓聲音太大。”
她壓低聲音，湊到李等妹耳邊：“李大哥你放心，我那妯娌每晚都要起好幾次茅房，今晚都這會兒了，她還沒出來過，等會兒肯定會出來的，到時候我們就趁機進去！”
說罷，她強忍著渾身傷口的刺痛，攥著李等妹的手，踮著腳尖，像兩一偷食的貓，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柴房。
深秋的夜色濃稠如墨。
後半夜的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去了大半，院裡只能勉強看清牆角的雜物和房屋的輪廓。
晚風捲著寒意，吹在兩人臉上，凍得人鼻尖發紅，趙雙兒身上的傷口被風一吹，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李等妹見狀，迅速將身上的厚棉襖脫下，蓋在她身上。
趙雙兒感動不已，抬頭對他無聲道了謝。
走到堂屋門口，兩人停下腳步，屏住呼吸，仔細聽著屋裡的動靜。
東屋傳來王老頭沉重的鼾聲：“呼——嚕——呼——嚕——”
均勻又響亮，顯然睡得極沉。
西屋則傳來王大山堪比開摩托的鼾聲，粗重又刺耳，夾雜著一陣細微、軟糯的呼吸聲，那是兩歲多的王有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院裡只有風吹過柴草的“沙沙”聲，兩人蹲在牆根下，腿都蹲得發麻，趙雙兒身上的傷口也疼得越來越厲害。
不知道過了多久。
東屋前面那間屬於王老三的屋子，終於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先是拖鞋蹭著地面的“窸窸窣窣”聲，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緊接著，又傳來女人低低的、帶著睡意的哈欠聲，綿長又慵懶，正是王老三媳婦。
趙雙兒心裡一緊。
連忙伸手扯了扯李等妹，兩人迅速蹲下身，緊緊縮在牆根的陰影裡，把頭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堂屋門。
很快，王老三房門被輕輕拉開，又合上。
王老三媳婦裹著一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薄褂子，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眼睛半睜半閉，還在不停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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