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李慧這輩子最痛苦的一天。
守著趙雙兒的屍體,她一刻都沒敢閉眼。
那股散不去的屍臭無孔不入,染得整個院子,整個家,全是死亡的味道。
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下。
她的聽力變得格外敏銳。
一丁點風吹草動,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隔壁對門的王家,總有人聲進進出出。
熱鬧得和她這座冷清的院落形成刺眼的對比。
村裡的男女老少,一撥接著一撥往王家跑。
有人去探望昏迷的王老頭。
有人去陪著劉平安說話。
還有不少閒來無事的人,扎堆圍在王家院門口,大聲蛐蛐著趙雙兒的罪孽。
“趙雙兒死的太便宜她了!手上沾了多少條人命,就這麼輕輕鬆鬆死了!”
“可憐了平安那孩子,好好的前程,硬生生被這麼個親媽毀了大半,這輩子都要帶著陰影過日子!”
“還有王大山,老老實實一輩子,被這毒婦害的...唉!太冤了!”
那些刻薄的議論聲,順著風縫一絲絲鑽進李慧空蕩蕩的院子裡,鑽進她的耳朵裡,反反覆覆、迴圈往復。
像無數根細密的鋼針,一下下扎進她的心裡,扎得她血肉模糊、體無完膚。
李慧孤零零坐在堂屋地上,脊背靠著土牆,雙腿屈膝收攏,死死抱著自己的膝蓋。
用力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尋得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才能抵禦外界鋪天蓋地的惡意。
大家都在說她母親如何惡毒,可她母親,除了打她之外,沒有任何一點對不起她。
大家都在說王家如何可憐。
可明明,是那王大山拋棄了她,選擇撫養沒有血緣關係的劉平安!
李慧空洞的目光落在堂屋中央,那裡靜靜躺著她的母親。
曾經鮮活、強勢、一輩子不肯認輸的身軀,如今僵硬浮腫,安靜得可怕。
她想起了母親生前跟她說的那些話:
“你不要太相信劉平安,他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這麼蠢,玩不過他的。”
“要是不想讀書了,你也別急著嫁人,讀書的苦你都吃不了,婚姻的苦你更沒法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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