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
王老三娶了新媳婦。
1964年的農村，婚禮沒有啥排場，他只在牆上貼了兩張用紅紙剪的囍字，門口掛著兩串曬乾的紅辣椒，算是添了點喜慶氣。
院子裡擺了借來的四張木桌，桌上擺著自家醃的鹹菜、請人來蒸的白麵饅頭，還有一壺散裝的紅薯酒。
這便是招待客人的全部家當。
來吃酒的都是村裡跟他關係比較近的人。
等到他把新媳婦領回來。
一個個大聲起鬨：“喲！新媳婦還怪好看的！你小子有福氣啊！”
但也有一些三觀比較正的，“你可真行，前頭那媳婦才死了一年不到，你就急著娶新媳婦！”
這話一齣，很快有人跟著附和：“是啊，也太快了點兒，傳出去也不好聽。”
還有人故意打趣，語氣裡滿是不屑：“那兇手趙雙兒都還沒抓到哩！你就不怕你前媳婦氣的半夜來找你，找你這個沒良心的？”
王老三半點不生氣，只嘿嘿一笑，厚著臉皮說：“我前頭那媳婦旺我！死了都給我留下這麼多錢，供我蓋房子、娶媳婦，咋會因為我娶新媳婦就生氣哩？她才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肯定也希望我過得好！”
聽到他這話。
站在他身旁的新媳婦牛阿花，身子不由自主抖了抖。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嫁的這男人，居然如此的狠心冷肺。
拿著前頭媳婦的賠償金，娶她？
這怎麼做得出來的？！
然而不等她深想，王老三就拉著她，在主桌坐下。
“感謝大夥今天來吃我喜酒！都別客氣！吃好喝好哈！！”
眾人又說了幾句，有人恭維，有人祝賀，也有人依舊為他前頭那媳婦抱不平。
牛阿花坐立難安。
王老三卻沒事人一樣拿了個饅頭塞她手裡：“吃！吃飽了，晚上才有力氣！”
她的臉一下就白了。
村裡人雖然不講究，但也不至於把這種話說到明面兒上。
牛阿花身子微微發抖，可這種時候，悔婚已是不可能。
她今年剛滿二十，中等個子，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是個被生活磨得沒了稜角的老實女人。
十六歲，她就被家裡人許給了鄰村的漢子，原以為能有個安穩歸宿，可那漢子性子暴戾，動輒對她打罵，婆婆也嫌她生不出兒子，待她如同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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