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大隊家家戶戶張燈結綵,紅彤彤的對聯映著白雪,鞭炮聲此起彼伏,穿透寒風。
家家戶戶的屋裡都飄出年夜飯的香氣,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暖意融融。
可王家的院子裡,卻冷清得像座荒院,沒有對聯,更沒有半點歡聲笑語,只有寒風捲著積雪,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打著旋兒,透著刺骨的悲涼。
王大山熬了幾天,熬不住這死寂,悶頭出了門。
像具失了魂的行屍走肉,腳步踉蹌,漫無目的地晃著,腦子裡一片空白,直到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一聲脆響,他才猛然回神,看清眼前的院落。
他竟是,不知不覺走到馮天晴家來了。
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王大山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可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院子裡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院門敞開著,馮天晴正扶著飽飽踩在矮木凳上,小心翼翼地往院門兩側貼對聯。
她穿著一件乾淨的靛藍色粗布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的碎髮被寒風拂起,卻絲毫沒亂了分寸,眉眼間帶著幾分過年的柔和,可這份柔和,在瞥見王大山的那一刻,瞬間冰封。
前幾天馮天晴帶著飽飽回了孃家拜年,又去殷婉月家小坐了半日,昨晚才匆匆趕回青山大隊。
本想好好收拾收拾屋子,貼好對聯圖個新年新氣象,沒成想,竟撞上了王大山這個最晦氣的人。
“汪汪汪!汪汪汪!”
院子裡的小白猛地竄到院門口,弓著身子,對著王大山發出兇狠的低吼。
王大山還記得曾經被它追下田坎的狼狽。
但他此刻沒有心思收拾小白。
眼裡、心裡,全是那個站在木凳上的小身影。
沒了趙雙兒生的閨女,馮天晴生的這個娃,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飽飽又長高了些,小臉上的嬰兒肥褪去了一點兒。
她裹著嶄新的紅色的小棉襖,眉眼間愈發像馮天晴。
可仔細瞧,那挺翹的小鼻子、微微上揚的嘴角,也帶著一些他的影子。
“飽飽...”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情不自禁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但飽飽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好奇,沒有親近,只有全然的陌生,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過路人。
下一秒,她轉過身,對著馮天晴露出甜甜的笑容:“媽媽,好冷呀,我想進屋烤火!”
飽飽已經四歲了。
在耕讀班跟沈圓沈滿一起讀書,她學會了很多知識,也懂了很多道理。
村裡關於趙雙兒的閒言碎語,很難不被她聽進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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