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前排左側的一個男人便回頭打量過來,目光在李等妹身上反覆掃視幾遍,帶著幾分戲謔的熟稔:“咦?你看著眼熟,是李家老十吧?”
李等妹抬眼望去,認出對方是隔壁田家的小兒子,臉上瞬間掠過一抹不自然的尷尬,低聲應道:“嗯,是我。”
田家小兒子立馬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後傾,饒有興致地搭話:“咱倆可有好些年沒見了!你現在混得咋樣?在縣裡穩住活兒了?”
“嗯,還行。”李等妹不想深聊。
啥好多年沒見啊?
明明每年都見面的。
田家就在李家隔壁。
李等妹上頭兄長成群,從小到大資源輪不到、疼愛不沾邊,活得卑微又不起眼。
可田家這小子截然不同,上頭四個姐姐,家裡就他一根獨苗,全家人傾盡所有寵愛,從四個姐姐身上薅盡好處貼補他。
讓他十七歲便輕輕鬆鬆進了縣城當上工人,年少風光、一路順遂。
往年田家小子過年回來,總是高高在上、眼高於頂。
在路上偶遇,也不肯施捨半分眼神給李等妹。
現在卻說好些年不見?
李等妹心底泛起牴觸,乾脆轉頭看向身側的趙雙兒,刻意岔開話題:“媳婦,你今早起得太早,肯定沒睡夠,車上顛簸,你靠著歇會兒,到地方我喊你。”
懂事的人,聽得這般示意,便該順勢收口、不再糾纏。
可田家小兒子本就是特意來找樂子,見狀只不屑地嗤笑一聲,半點不識趣,繼續追著搭話嘲諷。
“誒,我說你如今也算半個縣裡人了,怎麼過年回家這麼寒酸?就拎一筐豆芽?你爹孃要是看見,怕是要把你直接打出門去!”
說著,他頗為得意地從自家媳婦手裡接過沉甸甸的年禮,刻意舉高展示,眼底的炫耀毫不掩飾:“一年就回一趟老家,我這肉、蛋、糕點樣樣齊全!我媳婦貼心的很,還特意給我爸媽各織了一件新毛衣,從頭到腳置辦得妥妥當當!”
說完,他目光意味深長地掃向一旁安靜坐著的趙雙兒,話裡帶刺,句句誅心:“咱是男人,家裡家外可不能太聽媳婦的!娶媳婦就得娶孝順懂事的,才能跟著一起孝敬咱爹孃!要是娶個只顧自己、不懂人情世故的,嘖,大過年的也只能拎一筐豆芽回家,真是讓人笑話!”
這話落地,車廂裡的閒談聲瞬間淡了幾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探究、戲謔、鄙夷,層層疊疊壓在李等妹身上。
李等妹五指不自覺攥緊,胸口堵得發悶,難堪、憋屈、羞惱層層翻湧。
趙雙兒臉上也掛不住,渾身不自在,只能勉強扯出一抹乾笑,出聲圓場:“我們今早趕車起得太早,來不及置辦東西,打算到了公社再買的。”
田家小兒子聞言,只呵呵兩聲,嘴角掛著濃濃的譏諷,眼神里寫滿了“你吹,你繼續吹”的輕蔑。
他沒再搭話。
周圍關於李等妹的議論卻越來越多。
一路煎熬顛簸,班車終於抵達公社街口。
李等妹迫不及待地起身下車。
供銷社就在街口不遠處,位置醒目,人來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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