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洗碗，是她們這些不受寵的女孩，唯一能偷嘗的機會。
趙雙兒只搶到過一次。
當時碗裡湯汁都被趙子多喝完了。
她只能低著頭，用凍得僵硬發麻的舌尖，一點點細細舔舐碗壁、碗底。
哪怕只是一點點凝固的油漬、細碎的面渣，她都舔得乾乾淨淨。
那一絲微弱的麥香與蛋香，是她貧瘠童年裡嘗過的最好的味道。
趙雙兒這輩子嫁了三個男人。
一碗雞蛋麵而已，不至於這些年一次也吃不起。
只不過是她自己不想吃。
雞蛋麵三個字於她而言，是年幼時縮在牆角看弟弟吃麵的卑微的自己；
是冬日在冰冷的河邊洗衣服，滿手凍裂潰爛的凍瘡；
是因為一碗麵捱得那個恥辱的巴掌；
是不被疼愛不被呵護的，野草般的她。
趙雙兒不想吃，也不想提。
可今夜，她忽然無比想吃一碗雞蛋麵。
想堂堂正正、完完整整吃一碗屬於自己的雞蛋麵。
想親口嚐嚐，那豔羨了一輩子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滋味。
“好！我這就去煮！”
李慧應得很快。
轉身就衝進灶屋熟門熟路忙碌起來。
將灶膛裡殘留的冷灰扒淨，隨後塞進乾燥的細麥秸，再取過火柴，輕輕一劃。
微弱的火苗燃起，漸漸旺盛，她陸續添入細枯枝、乾柴段，讓灶火熊熊燃燒。
起身迅速往鍋裡放一小勺豬油，再掏出兩個雞蛋，打勻往鍋裡一放。
蛋香味很快四散開來。
待蛋成型，便快速攪散，加入一瓢清水。
等水開，就取出家裡珍藏的掛麵，往裡下入趙雙兒一個人的份量。
用筷子將麵條打散，加一點點鹽，香味就很是霸道了。
蛋香混合著面香，從灶屋飄進堂屋，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瞬間劈開了趙雙兒塵封幾十年的記憶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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