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微動,那滴泉水輕輕落入案上的白玉盞中。
原本空著的玉盞裡,瞬間漾開一汪清水。
沈南喬抬手,將玉盞遞到他面前:“喝一口。”
蕭夜寒沒有半分遲疑,接過便飲。
清泉入喉的一瞬,他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那不是尋常藥液該有的感覺。
像是一股極柔和卻極霸道的生機,自舌尖一路漫向肺腑,所過之處,連舊年沉積在經脈深處的陰寒都被逼散了幾分。他中過太多毒,試過太多藥,對自己身體裡每一點細微變化都敏銳得可怕,自然立刻就明白了這東西有多逆天。
若此物外洩,別說朝堂,怕是整座天下都要瘋。
蕭夜寒將玉盞放下,看向她:“繼續。”
沈南喬盯著他的眼睛:“你不問這是什麼,不問我為何會有?”
“你願意說,自然會說。”蕭夜寒道,“你若不願意,朕也不會逼你。”
沈南喬喉間忽然有些發緊。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終於將那道埋了兩世的口子,徹底撕開。
“我並不是一開始就這麼會看人,也不是天生便知道太子會怎麼害我,相府會怎麼賣我,舊帝會怎麼敗這江山。”
她聲音很輕,卻很穩。
“因為那些事,我都親身經歷過一次。”
蕭夜寒眸底的光,微微一頓。
沈南喬繼續道:“前世,我信錯了人,扶錯了人。助太子登基,替他治白月光的病,為相府鋪路,為他們擋刀,最後換來的,是後位被奪,是渾身血被抽乾,是一卷薄席,死在冷宮。”
殿中安靜得可怕。
燭火映在她臉上,將她眼底那點冷意照得一清二楚。
“我死的時候不甘心。”她笑了一下,笑意卻涼得很,“再睜眼,就回到了大婚那日,回到太監宣旨,要我走側門的那一刻。”
“所以我退婚,攔車,嫁你,救你,奪權,殺他們,都是因為我知道,若再走一遍舊路,我還是會死。”
她停了一下,抬眸看他。
“而這靈泉,是我重生後便跟來的東西。裡頭可養藥,可儲物,可生泉。你每一次毒發能被我壓下去,每一味我拿得出來的稀罕藥材,大半都和它有關。”
說完這句,她沒有再開口。
她只是看著蕭夜寒,平靜地等他反應。
疑懼也好,忌憚也罷,甚至把她當成妖邪,她都準備好了。
畢竟,這世上的人最怕的,從來不是刀,不是毒,而是超出他們認知之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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