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風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張臨摹來的藥方，雙手呈上。
“這是暗探花重金從藩王府藥房偷抄出的方子。西南藩王早年行軍傷了根基，太醫曾斷言子嗣艱難。沈如月獻此方後，藩王府中一名姬妾已有孕，故而藩王待她不同往日。”
沈南喬接過一看，眼底譏誚更深。
紙上藥材列得極滿：鹿茸、紫河車、肉蓯蓉、鎖陽、附子、蛇床子……看著像一張虎狼溫補之方，可其中幾味藥用量微妙，若配伍得當，確能短時激發氣血，讓人誤以為舊疾大愈。
但這方子不是救命方。
是催命方。
更有趣的是，方尾少了兩味最關鍵的調和藥。
那兩味藥，前世沈南喬曾在相府舊藥房裡隨手寫過一次，後來覺得方子太偏、後患太重，便撕了大半丟進廢紙簍。
沈如月竟撿了殘頁，當寶貝帶到了今日。
蕭夜寒看她神情，便知其中有異：“是你的方子？”
“算是。”沈南喬將藥方放到燭火邊，看著紙角一點點卷黑，“早年廢棄的殘方。”
玄風臉色微變。
殘方二字，落在御書房裡，比刀還冷。
沈南喬輕輕吹滅紙上的火星，任它燒成灰落在硯旁。
“沈如月以為撿走的是我的本事，殊不知她撿走的是我不要的坑。”
顧維清正好被內侍引進來，聽見這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撞上門檻。
他昨夜負責清點萬邦賀禮，熬了整夜，眼底還掛著青黑。可一聽西南叛亂，仍立刻揣著賬冊趕來，此刻跪下行禮時，懷裡的算盤都露出半截。
“臣顧維清，叩見陛下，叩見娘娘。”
蕭夜寒看他一眼：“來得正好。戶部可調糧草幾何？”
顧維清剛要答，沈南喬先開口：“不急著調兵糧。”
顧維清一愣。
蕭夜寒也看向她。
沈南喬走到牆上懸掛的大晟疆域圖前，取下硃筆，在西南五州的位置圈了一道。
“西南山多地窄，糧田不足。往年百姓靠茶、鹽、藥材、銅礦與外州互市，換米糧布匹。軍中糧草看似有三月儲備，可西南藩王這些年私養兵馬，賬面必有虛數。”
顧維清眼睛逐漸亮了。
他連忙展開懷中賬冊，跪行兩步上前：“娘娘說得不錯。臣昨夜翻過舊朝戶部庫檔，西南每年自給糧不足六成，其餘四成皆從江南、荊州、黔中購入。鹽引更是大半握在京城鹽商手裡。”
沈南喬看他：“全國商會的總辦到了麼？”
“已在宮門外候旨。”顧維清道，“另有江南沈氏舊鋪、北地藥行、漕運三幫、鹽商十二家，皆聽娘娘排程。昨夜臣按娘娘此前留下的暗令，已封存西南往來銀票，只等娘娘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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