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喬將銀探針收回袖中,指尖在香爐邊緣輕輕撫過,“這兩種配伍,單獨拿出來皆是清熱安神的良藥,但若是日日同服同嗅,便能在體內形成一層藥膜,極大地延緩陰寒慢毒對心脈的侵蝕。”
蕭夜寒劍眉緊鎖:“你是說,這與你生母舊醫案裡的藥材有關?”
“分毫不差。”沈南喬轉過身,迎著蕭夜寒沉邃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昨夜在太醫院密室裡找到的那半卷真實醫案,記錄著我母親生前被迫服用的‘固本還陽湯’中,正是用天山雪蓮鬚與幽冥草作為藥引與穩定劑。廢后在幽禁期間,暗中使用的竟也是這套壓制毒性的方子。”
沈南喬眼底透出一股洞若觀火的冷靜:“這意味著,廢后與當年害死我母親、毒害陛下你的極北暗線,不僅同源,而且廢后自身……也長期受制於這股毒藥的控制。她既是棋盤上的執棋者,也極可能是身不由己的棄子。”
蕭夜寒眸色一沉,周身煞氣更甚:“她留下這張只寫著你名字的請帖,是想在大典前徹底亂我軍心。”
“不錯。”沈南喬冷笑一聲,“她若當真只是畏罪潛逃,大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借暗道遠走高飛,何必多此一舉,在桌上端端正正留下請帖與隱印?她留下請帖,就是要讓我們以為她還在宮中,逼得我們調動大軍封鎖宮城、大肆搜捕,把滿朝文武與黑甲精銳的所有注意力,全都死死釘在紫禁城內!”
就在此時,偏殿外的長廊上傳來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夜風一身黑衣如鬼魅般穿過殿門,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蠟丸:“啟稟陛下、娘娘,屬下奉命清查昨夜長春宮值守宮人的底細,查出負責看守夾道外圍三處崗哨的六名小太監與四名宮女,其在京郊官房居住的父母與弟妹,已於三日前被人拿著一枚內廷舊制的‘鳳儀令’悄然接走!屬下順著車轍追蹤,發現車馬在永定門外化整為零,人證已被徹底轉移!”
話音未落,殿外又是一道青色身影疾馳而入。
大理寺少卿姜硯白快步走入殿內,他官袍下襬沾著暗渠裡的汙泥與青苔,手中捧著一方白絹,白絹上赫然放著半枚斷裂的木質佛珠。
“微臣參見陛下,娘娘。”姜硯白連禮都來不及行完,便將佛珠遞上前,“微臣方才帶人沿著長春宮暗渠一路追蹤至西便門外的護城河出水口。出水口的鐵柵欄被金剛砂鋸斷了三根,人在兩個時辰前便已順水出城。微臣在水閘邊的石縫裡,撿到了這枚被硬生生掰斷的沉香木佛珠。”
沈南喬接過那半枚佛珠,指腹在斷口處輕輕摩挲。
沉香木質地極硬,斷口處參差不齊,隱約能聞到一股極清幽的降真香氣。
“沉水降真香十八子,與趙嬤嬤在萬寶閣招供的一模一樣。”沈南喬聲音清冷,目光掃向姜硯白與夜風,“廢后出逃,身邊帶的人不多,但行動極其周密。她冒著暴露的風險掰斷這枚佛珠留在出水口,不是為了逃命,而是為了向我們,或者向宮外的某個人傳遞訊號——她手裡握著一件足以顛覆全域性、讓幕後之人不得不出面保她的關鍵鐵證。”
蕭夜寒周身氣勢驟然一肅,當機立斷下達旨意:“姜硯白,你持朕的金令,調大理寺精幹捕快配合京營,暗中巡查京郊各處驛站與關卡,只查可疑的藥材運輸,不查女眷車馬,切勿打草驚蛇!”
“微臣領旨!”姜硯白抱拳,迅速領命而去。
“謝雲崢何在?”蕭夜寒轉頭看向殿外。
少將軍謝雲崢甲冑鏗鏘,闊步入殿,抱拳躬身:“末將在!”
“傳朕手諭,由你全權統領京營與皇城禁衛,維持明日封后大典的外圍防務。”蕭夜寒目光凌厲,字字如鐵,“長春宮之事,對外只稱廢后舊疾復發、移居別苑靜養。明日早朝與封后大典照常舉行,任何人若敢在大典前妄議內廷、散佈宮變流言者,立斬不赦!”
“末將遵旨!”謝雲崢領命,神色肅然地退了出去。
殿內重新歸於平靜,唯有冷風颳過破碎的窗紙,發出嗚嗚的咽鳴。
蕭夜寒轉過身,深邃的黑眸落在沈南喬臉上,眼中翻湧的戾氣在觸及她清澈目光的瞬間化作了一抹深沉的剋制:“南喬,明日大典在即,朝中舊臣與世家暗流湧動。朕必須留在金鑾殿與乾清宮,壓住滿朝文武的非議,穩住前朝九卿。但廢后手裡的東西,事關你生母與蘇家當年的冤案……”
“我知道。”沈南喬迎著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從容而又冷冽的淺笑,“前朝由你來鎮,這暗處的蛇蟲鼠蟻,由我來引。”
她伸手將袖中的請帖輕輕展開,目光停留在背面平整的泥金紙面上:“他們費盡心機佈下這局,無非是想在大典前將你我分化擊破。你若離宮去追,便是擅離皇位、亂了新朝大統;我若坐視不理,便是將母親當年的真相棄之不顧。既然他們把這張請帖送到了我手上,那我便順著他們的意思,去會一會這位深宮舊主。”
帝后二人四目相對,沒有多餘的解釋與猶疑,只有多年並肩作戰磨礪出的絕對信任與默契。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極其輕細的環佩叮咚聲。
宋硯舟一身墨綠色的便袍,手裡握著一根黃銅信筒,步伐極快地跨過殿檻。他臉上慣常的慵懶笑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娘娘,萬寶閣京畿暗線剛剛截獲了一道絕密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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