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宮燈亮得刺眼。
蕭夜寒坐在輪椅上，被沈南喬親手推過玉階前那一道長長的丹陛。殿門大開，絲竹聲從裡頭湧出來，混著酒香、脂粉香和暗處甲冑冷硬的鐵腥氣，熱鬧得像一場專等獵物入籠的盛宴。
守在殿外的內侍遠遠瞧見二人，嗓子一提：“攝政王到攝政王妃到”
殿中歌舞驟停。
滿殿百官、宗親、命婦齊齊轉頭。
蕭夜寒今日穿著玄色蟒袍，臉色比往日更蒼白，唇色淡得近乎沒有血氣。薄毯蓋住雙腿，寬大的衣袖垂在輪椅扶手旁，像一柄藏鋒的刀入了鞘。
可他一抬眼，殿中那些探究、嘲弄、興奮的目光便都像被寒刃割了一下，不約而同地低了下去。
沈南喬立在他身後。
大紅王妃吉服壓住滿殿金碧輝煌，雲紋金線從袖口一路盤到肩頭，襯得她膚色越發冷白。她脖頸處遮著一圈薄薄的緋色紗領，腕間白布藏在廣袖裡，半點傷痕也沒露出來。
只有離得最近的蕭夜寒知道，她推輪椅的手用了多少力。
她傷口還沒好。
每一步，腕骨下的傷都會被牽扯。
蕭夜寒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扣。
沈南喬垂眼，低聲道：“別動。”
蕭夜寒沒回頭，聲音壓得極低：“疼？”
“疼也輪不到你現在發作。”沈南喬唇角微彎，推著他往殿中走，“戲臺搭好了，王爺安分看戲。”
蕭夜寒冷笑一聲：“本王看他們夠不夠死。”
兩人的聲音極輕，旁人聽不見。
但太子聽得見他們相視時那點旁若無人的默契。
蕭承璟坐在東側席位，手中酒盞幾乎被捏出裂痕。
沈南喬一入殿，他的目光便死死黏在她身上。
從前她為嫁給他，何曾穿過這般凌厲奪目的紅？
那時她總是收斂，怕壓過沈清瑤，怕惹他不喜，連發間簪子都選得素淨。可如今，她站在蕭夜寒身後，明明不過推著一張輪椅，卻像握著整個太和殿的生死。
蕭承璟眼底怨毒一閃而過。
等著。
今夜過後，她再驕傲，也只能跪在他腳下求饒。
坐在女眷席末的沈清瑤也看見了沈南喬。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宮裙，眼尾刻意描得微紅，瞧著柔弱可憐。可藏在袖中的手卻緊緊攥著帕子，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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