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安讓我去舊莊,我偏不按他指定的時間去。”沈南喬的語速極快,思維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我要在舊莊給他演一齣‘請君入甕’的好戲。蘇伯言!”
“老臣在!”
“立刻帶著這套解藥配比,秘密返回太醫院,調集所有蘇家藥鋪的藥師,連夜熬製防毒湯劑。記住,不要聲張,就說是為了預防冬日風寒。”
“遵旨!”
“玉竹,你帶人去一趟內務府,找幾個手藝最精巧的老工匠。”沈南喬的目光落在那隻無法發出聲響的素銀藥鈴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他們在一夜之間,仿製出一百隻一模一樣的藥鈴。既然沈懷安想聽井底的鈴聲,那我就讓他聽個夠。”
她要先秘密遷走舊莊附近的百姓,封閉地下水道,然後用仿製的藥鈴,在井下製造出她已經被困其中的假象,逼沈懷安在暗處的眼線主動現身。
密室內的局勢,在沈南喬條理清晰的調派下,迅速穩定下來。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剛剛平復了情緒的周嬤嬤,忽然發出了一聲輕“咦”。
“娘娘……這藥鈴……”
眾人順著周嬤嬤的目光看去。
原來,方才密室大門外傳來急報,夜風叩門時帶起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加上密室內的氣流因為眾人的快速移動而發生了變化,一絲不知從哪漏進來的微風,恰好拂過了被放置在案角的那隻素銀藥鈴。
藥鈴微微晃動了一下。
“啪嗒。”
極輕的一聲細響。
那一直卡在藥鈴內壁、導致鈴舌無法撞擊發聲的“異物”,竟然因為這輕微的震動和乾燥空氣的影響,從內壁的縫隙中掉了出來,落在雪白的絲帛上。
那是一小片卷得極緊、幾乎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羊皮紙卷。
沈南喬眉頭一皺,快步上前,用銀鑷子將那紙卷挑開。
羊皮紙上,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極其潦草、彷彿是在極度倉促和驚恐中寫下的一排日期:
【天德四年,十月十九。子時,落雁峽。】
沈南喬盯著這排日期,只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彷彿有一道驚雷劈下。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石門的方向。
“蕭夜寒……”沈南喬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極其劇烈的波動,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音,“天德四年,十月十九,子時……那是不是你當年在落雁峽,被北境奇毒射中心脈、全軍覆沒的準確時辰?!”
石門外,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十個呼吸,蕭夜寒那沙啞到了極點、彷彿從地獄深處刮出的聲音,才透過石壁緩緩傳來:
“是。”
那個時辰,是蕭夜寒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血痂。除了當年參與伏擊的敵人,以及他自己,這世上再沒有任何人知道他中毒的精確到子時的一刻。
可是現在,這個日期,竟然被蘇晚棠,被沈南喬的生母,死死地藏在了一隻伴隨她大半生的藥鈴裡!
蘇晚棠,一個遠在江南、被困深宅的藥商之女,為什麼會知道遠在千里之外的北境戰場上,戰神蕭夜寒中毒的準確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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