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副都御史渾身一僵,他顯然沒料到皇帝會把選秀和災務硬生生扯到一起。但他也是久經官場的老狐狸,立刻辯解道:“陛下!選秀乃是祖制,且並不耗費多少國帑。各世家大族皆感念皇恩,願自行承擔入宮女眷的嫁妝與陪送。不僅不會動用國庫分毫,反而能借此彰顯天家恩典,安撫世家之心啊!”
“自行承擔?”蕭夜寒冷笑出聲,笑聲中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好一個自行承擔。不花國庫一分錢,就把人塞進朕的宮裡。你們這是在替皇室節省,還是在買朕的後宮?!”
這句話誅心至極,幾個言官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磕頭:“陛下息怒!臣等絕無此意!臣等只是……”
與此同時,後殿內。
沈南喬並沒有去偷聽前朝的爭吵。她坐在堆滿文書的書案前,目光死死盯著一份剛剛從大醫署舊檔裡翻出來的名冊。
這是一份被巧妙地夾在醫官考核名錄裡的《女官局擴建議案》。
議案的表面上寫得冠冕堂皇:為宮中女眷、太妃以及即將入宮的新人,挑選懂醫理、識文字、能理賬的女官,以充實內廷。
但沈南喬的目光,卻猶如實質般穿透了那些官樣文章,落在了議案後面附帶的那份厚厚的名單上。
名單上列著數十個女子的姓名、出身、擅長。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是各大世家大族的嫡女或旁支貴女。
名單上並沒有明目張膽地寫著“入宮為妃”,但每一個名字後面的備註,卻比聖旨還要露骨。
“崔氏長女,善算學,可掌內廷用度。”
“王氏次女,通藥理,宜近鳳儀宮侍奉。”
“李氏三女,熟讀兵書兵法,通曉家中賬務,可協理宮門文書。”
沈南喬看著這些備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她終於明白,前朝那些言官為什麼敢拍著胸脯說“不花國庫一分錢”了。也終於明白,戶部為什麼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扣下太醫院的撥款。
朝堂上的選秀,只是明面上吸引火力的旗子。世家大族真正的刀,藏在這女官局裡!
只要她作為皇后,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皇帝的專寵,強行在朝堂上否決了正式的選秀,世家就會立刻退而求其次,改用這“女官入職”的名義,把這些經過精心挑選、帶著龐大家族資源和耳目的嫡女,名正言順地塞進宮城裡。
一旦這些女官在宮中獲得了固定的位置,掌控了藥庫、賬房甚至是宮門傳遞的權力,日後,他們有的是辦法藉著禮法、醉酒或者其他什麼腌臢手段,逼著皇帝給她們升位。
這根本不是選秀,這是一場兵不血刃的奪權!
“玉竹。”沈南喬猛地站起身,將那份名單緊緊攥在手裡,“把原件收好。拿上抄本,跟我去見皇上。”
一炷香後,御書房。
蕭夜寒剛剛下朝,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他猛地將一杯冷茶砸在地上,上好的汝窯茶盞瞬間四分五裂。
“這幫老不死的,竟然敢拿宗廟來壓朕!朕若是不答應大選,他們明日就敢在太廟前跪死幾個給朕看!”蕭夜寒像一頭髮怒的雄獅,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
“既然他們想死,那就成全他們。”沈南喬推門而入,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她揮退了所有的太監宮女,徑直走到蕭夜寒面前,將那份女官名單的抄本拍在了御案上。
“看看這個。”
蕭夜寒皺著眉頭拿起抄本,只掃了兩眼,眼底的怒火瞬間化作了極度的冰寒。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斬妄劍,一劍將御案的一角劈成了兩半!
“好!好得很!明著逼宮,暗地裡連內廷的位置都分好了!”蕭夜寒咬牙切齒,“朕這就下旨,把這份名單上的世家,連同今日上奏的言官,全部以結黨營私之罪下獄查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