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步走到薛明棠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你口口聲聲說女子只看貞順溫良。本宮問你，若有一日，太醫院送錯了藥，這負責交接的掌藥女官因為不懂醫理，因為只知‘順從’上位者的交代而將錯藥送入各宮，毒死了人；或者這管賬的女官因為看不懂賬目，被手底下的太監糊弄，虧空了內務府十萬兩白銀！到時候，這掉腦袋的罪過，是算在你那張溫良貞順的臉上，還是算在這虛無縹緲的‘德’字上？！”
薛明棠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還是不甘心地咬著牙說道：“那……那自然有管事的公公和長輩們做主……”
“蠢貨。”沈南喬毫不留情地罵了一句，聲音冰冷刺骨，“若連女官都只看順從，那這深宮裡缺的根本不是什麼賢德的世家女，而是替那些貪贓枉法之人背鍋的軟弱替死鬼！”
她轉頭看向玉竹：“把她剛才的話，一字不漏地記入‘候選人言行檔’。並特別批註：薛明棠認為女官無需懂得醫理賬目，只需順從長輩。
若她日後在考核中犯下大錯，此言便是她推諉塞責的憑證！”
“你！”薛明棠氣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求救般地看向太后，“太后娘娘，您看皇后娘娘，她這般折辱臣女，分明是不把您和薛家放在眼裡啊！”
太后也是氣得臉色鐵青，但她知道，在那些賬冊和皇帝的考核令面前，她如果強行庇護薛明棠，只會讓自己沾上一身腥。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冷笑了一聲：“好。皇后既然執意要考，那哀家也不攔著。只是這後宮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明日的第一場考核，薛明棠代表哀家的母族，代表外戚女眷，必須參加。哀家倒要看看，你這所謂的醫理政務考核，究竟能不能讓這全天下的世家心服口服！”
太后這是退了一步，卻又挖了一個大坑。她故意讓薛明棠去參加考核，就是篤定了沈南喬不敢在第一場考核中直接把太后的親侄女刷下來。只要薛明棠在考核中故意搗亂、失控，或者沈南喬的處理稍有不公，太后就會立刻以“皇后選人不當、故意刁難外戚”為由，反咬沈南喬一口，徹底廢掉這套制度。
“好啊。”沈南喬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應了下來。她的目光平靜如水，甚至帶著一絲隱隱的期待。
“只要薛姑娘願意按照規矩來，本宮一視同仁。只是本宮醜話說在前面，一旦進了考場，便沒有什麼親眷豁免。薛姑娘若是壞了規矩，本宮的板子，可不認人。”
沈南喬沒有再給太后發難的機會，她端起那方鳳印匣子，微微頷首，轉身大步走出了慈寧宮的正殿。
殿外的寒風依舊凜冽。
沈南喬剛剛走下臺階，一直守在殿外角落裡的穆青嵐便快步走了上來。
穆青嵐的臉色異常凝重。她的右手死死地攥著一個用黃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娘娘。”穆青嵐壓低了聲音，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沒有耳目後，才將那個黃紙包遞了過去，“剛才您在殿內與太后對峙時，屬下在後院的角門處，截下了一個形跡可疑的宮女。她試圖將這個東西，混在送給薛明棠的一籃子新鮮紅梅里帶進去。”
沈南喬接過黃紙包，隔著厚厚的紙張，她不僅聞到了之前那股極其濃烈的香料味，更是在指尖觸碰到紙包的瞬間，感覺到體內那股被她死死壓制的“靈泉”氣息，發出了一陣極其細微、卻又焦躁不安的悸動。
這種悸動，只有在遇到真正的劇毒，或者是與北境大祭司那些詭異藥蠱相關的東西時，才會出現。
沈南喬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幽深。
她沒有立刻拆開那層黃紙。她太清楚，在還沒有摸清這東西揮發條件的情況下，貿然拆開，極有可能會在瞬間中招。這不僅僅是毒，這很可能是一種需要特定溫度、或者是特定氣味引誘才會爆發的混合藥引。
“玉竹，拿特製的防毒臘丸來。”沈南喬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肅殺。
玉竹趕緊從隨身的藥囊裡取出一顆指甲蓋大小的藥蠟。沈南喬將黃紙包放進一個小小的密封銀盒中，用藥蠟將縫隙死死封住。
“把那宮女扣下，秘密關進大理寺的地牢，讓梁慎親自去審。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她落在了我們手裡。”沈南喬吩咐道。
“娘娘，這香囊裡的東西，難道是針對明日考核的？”穆青嵐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沈南喬抬起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灰白色的雪雲壓得很低，彷彿隨時會再下起一場暴雪。
“他們這是兩手準備。”沈南喬冷笑，“若是薛明棠能憑太后的勢力強行入局最好；若是不能，這香囊，就是他們在考場上製造混亂、誣陷本宮‘毒害貴女’的殺招。明日的御花園，恐怕比這前朝的金鑾殿，還要兇險百倍。”
她將那個銀盒緊緊地握在手中，那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的頭腦越發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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