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只盯著她嘴角那道細細的血痕。
是他那打出來的。
血線順著唇線往下滾，滾到下頜，懸著，搖搖欲墜。
很好。
終於不是因為別人。這道血，算是因他流的了。
胸口那團堵得慌的黑，竟奇異地鬆了一點。他舌尖抵了抵犬牙，壓下還想再揮的衝動。
“再等等，現在還不是露出獠牙的時候。”
此番來前，蕭太子拍著他的肩，語氣難得鄭重：“阿燼，你勇猛善戰，卻不諳女人心，此次莫要與公主多費口舌，行事更是不要衝動急躁。”
寧燼想著太子溫柔的臉，緩緩伸出另一隻手，拇指按住寶珠唇角那道血痕，一點一點，把血抹開。動作很輕，甚至算得上和煦。
寶珠渾身一僵，手控制不住地發顫，卻一動不敢動。
“不如這樣，最貴的公主，你脫下一件衣衫，便可救一人。”
寶珠聞言，雙眼大睜，寫滿荒唐。
但看著滿殿的人，仍是抖著手退去一件件外衫，待到只剩月白中衣時指尖只緊緊嵌在薄緞，不肯退讓半分。
“中衣抵五，褻衣抵十。”
周圍的喘息聲，浪笑聲，粗布摩挲聲，鎧甲碰撞聲，聲聲羞惱。
見寶珠不肯在脫，寧燼說道，“十件，十人，你自己挑。”
寶珠恚怒也只敢低聲說：“你耍我？”
這和讓她親手殺了其他人有什麼區別？
她又氣又羞，櫻唇早已咬碎，卻也只得含著波光瀲灩的眼，膝行到寧燼腳邊，攥住他的衣角，哀哀的求。
“求我也沒用啊——”寧燼拖長調子，一字一頓，“我、的、公、主。”
他湊近鼻尖堪堪貼到她的鼻尖，氣息交纏，姿態親暱，語氣卻淬著冰。
“你猜猜，是為何？”
眼前的男人，陰晴難定，前一秒還掌摑了她，這一刻又用這種近乎親暱的姿態貼在她耳邊說話。
外界傳聞，慶國戰神，殘暴嗜血，行事無跡，說是瘋子，也不為過。
六年前，他隨慶國太子蕭澈，來銘國為質。
那時候的他又瘦又矮，沉默寡言，低頭走路，鮮少言語。她沒為難過，甚至有一次——他跪在她腳下，只為求一頓飯。
當時是賞了兩個熱饅頭，不是？
可為何她還是隱隱覺得，他雖極力壓著，但笑意底下仍裹著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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