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二老夫人更是嚇得渾身發抖，被嬤嬤半扶半架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縮著脖子，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程央寧眼波微轉，不著痕跡看向淺夏。
淺夏會意，悄悄離開。
站在堂中的沈從安，此刻已經是冷汗涔涔。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二房這潑天禍事，到底還是把整個沈府都要拖下了水。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駭，上前一步，對著裴晏之拱手：“殿下息怒，草民這弟媳，新遭喪子之痛，心智已然糊塗，這才會口不擇言，衝撞了殿下，還請殿下寬宥。”
沈老夫人抬眼，目光復雜看向自己夫君。
那眼神里有理解，有無奈。
每次遇到二房的事，她夫君都說不管了，可每次都做不到袖手旁觀。
心太軟，太重情義。
她不由得想起年輕時，沈從安父母早亡，他一個人拉扯著年幼的二弟沈從行，吃盡了苦頭。
是她，帶著豐厚的嫁妝嫁入一貧如洗的沈家，陪著他從走街串巷的小貨郎做起，風裡來雨裡去，一點一滴攢下這份家業。
夫君是好人，知恩圖報，對唯一的弟弟更是掏心掏肺，成婚多年她難以有孕，夫君也從未說過半句狠話，還不納妾。
可二房那邊，尤其是這弟媳，卻是個貪得無厭，永不知足的，每次惹出禍事，都是夫君去擺平。
這次，怕是再也兜不住了。
忽然，又傳來一陣喧鬧。
一名小廝連滾帶爬衝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發顫：“老爺，各位大人，外頭來了好多百姓，哭喊著要見官，實在攔不住啊……”
話音未落，只見黑壓壓一群人，男女老少皆有，已經湧到了正堂外的庭院中， 烏泱泱跪倒一片，磕頭的，哭訴的，哀求的，聲音混雜在一起。
跪在堂內的趙通判聞聲，回頭望去，當看清人群中幾張熟悉的面孔時，瞬間面如死灰，渾身一軟，連磕頭的力氣都沒了。
人群中，衛季宣掃過廳堂裡的程央寧，很快收回視線。
一個多時辰前，程小姐忽然派人尋到他，讓他儘可能尋來被沈文彥迫害過的人來沈府。
這些跪在院中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曾受盡沈文彥的欺壓。
他們曾去官府告狀，卻因沈家有錢有勢，與這趙通判早已勾結，次次都被亂棍打出，訴狀無門。
程小姐於他有恩，他自當盡力，一家家去尋，起初無人敢來，怕再遭報復。但他言明利害，並許以銀錢暫解他們燃眉之急，終是一傳十，十傳百，將這群飽受冤屈的人聚到了此處。
衛季宣深吸一口氣，朝著堂內朗聲道，字字鏗鏘：“草民衛季宣，攜潯州受難鄉鄰，懇請青天大老爺做主！”
“沈府沈文彥，仗勢欺人，壓榨鄉里。草民本欲科舉入仕，卻被他買通學政，汙衊作弊，斷我前程。受其逼迫，只能替他代筆寫文，卻遭其百般剋扣銀錢，甚至縱惡僕毆打。”
“草民身後這些鄉鄰，或田產被奪，或店鋪被砸，或女兒被強擄……皆是有冤無處訴，求大人明察！”
身後眾人聞言，開始喊冤，一聲接著一聲，震得人心發慌。
程央寧不急不慢放下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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