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老爺子聲音發沉,“這門板是老子當年轉業,老連長從大興安嶺拉回來的紅松,整塊料子,連個蟲眼都沒有。你一撬棍下去,給老子斷了根骨頭。”
趙金寶跪在地上,渾身打擺子:“叔公,我賠,我賠錢……”
“誰是你叔公?”
韓老爺子柺杖一抬,指著他的腦門,“白天冒充我戰友的親戚,晚上帶人來砸我的門。這木料當年在林子裡浸了三年油,千金不換,少說值三百塊錢!”
聯防隊長在旁邊翻開小本子,掏出鋼筆刷刷記著,面無表情地念叨:“私闖民宅、撬鎖破門、損壞貴重木料、尋釁滋事。按治安管理條例,先關十五天,材料往區公安局遞,夠判個三年兩載勞改了。”
“別!千萬別送公安局!”
趙金寶一聽勞改兩個字,嚇得三魂出竅。他要是進去了,大樓專櫃鐵定被撤,城南的肉鋪也得關門,全家老小全指望這門營生。
“我賠!三百塊我賠!”
趙金寶手銬嘩啦作響,在棉襖內兜裡亂摸,掏出兩沓揉得皺巴巴的大團結,又把褲兜掏了個底朝天,甚至連皮帶夾層裡的私房錢都摳了出來,全堆在結了冰的臺階上。
許南冷眼瞧著,把照相機掛回脖子上。
“趙老闆,光賠韓叔的門板怕是不夠吧?”
許南鞋尖踢了踢地上的鐵桶,“這大半夜的,魏團長、沈廠長放下手頭的公務跑過來抓賊,老馬連覺都沒睡,聯防隊的同志大冷天出警。你這半桶臭水,要是潑進屋裡,我這鋪子半個月除不掉騷味,下個月十五的開張典禮直接泡湯,工人工資、房租損失,這筆賬算誰頭上?”
趙金寶臉上的橫肉直抽抽。
他看著一身軍裝氣勢壓人的魏野,又看看沉著臉的沈躍,哪還敢說半個不字。
“我……我身上只有兩百六十塊……”趙金寶帶著哭腔,“我寫欠條!我再補九十塊錢,一共三百五十塊!姑奶奶,您行行好,千萬別把這事捅到百貨大樓去!”
許南給郭雪婷使了個眼色。
郭雪婷立刻從隨身挎包裡摸出紙筆和印泥,遞到趙金寶面前。
趙金寶兩隻手抖得像篩糠,趴在水泥臺階上歪歪扭扭寫下認罪賠償字據,按上了紅手印,連同地上的二百六十塊現錢,戰戰兢兢推到許南腳邊。
聯防隊長一把薅住趙金寶的後脖領子,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字據歸苦主,人我們帶回所裡拘留。少廢話,走!”
兩個混混耷拉著腦袋被押在後頭,一行人踩著積雪灰溜溜鑽出了巷子。
夜風漸漸小了。
老馬拎著警棍回了崗亭,韓老爺子把那厚厚一沓大團結捏在手裡,數出一百五十塊塞給許南,自己留了兩百塊,樂呵呵地摸了摸斷裂的門板。
“這破松木當年花了十二塊錢運費,白撿兩百塊。”老爺子衝魏野一擺手,“行了,門板明天我找木匠重新上一道鎖,你們這幫小年輕趕緊回去睡覺。”
魏野上前扶了老爺子一把,送他回了後巷。
馬路邊只剩下許南、沈躍和剛安頓好門板的郭雪婷。
許南手裡捏著賠償款和字據,心裡格外舒坦。這趟不僅白賺了一百五十塊錢的流動資金,還徹底絕了趙金寶在對面使絆子的後患。
正準備招呼沈躍上車回大院,卻見沈躍站在公交站牌下,兩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目光正越過結冰的馬路,直直落在對面黑黢黢的百貨大樓上。
“表哥,看什麼呢?”許南走過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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