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南彎腰把小摺疊凳擺在背風的角落裡,“冬天水泥地寒氣重,你天天站著,腿容易落病根。安心坐著掌秤,比什麼都強。”
郭雪婷垂下眼皮,伸手在粗糙的護欄鐵管上蹭了蹭,沒再說話。
兩人接著拾掇鋪面。
櫃檯落地,內外牆面的大白也颳得差不多,眼下就剩最後一樁棘手事——後牆通風。
鋪子裡原本是個老貨棧,後牆離地三米高的地方掏了個氣窗。許南打算在那兒裝個鐵殼大排風扇,好把老店送來的滷肉香氣往隔壁電車總站那邊抽。
排風扇是託人從機電公司買的工業用大件,二十來斤重,鐵殼子死沉。
郭雪婷扶著木梯子,許南兩隻手託著風扇往上爬。
木梯子是韓老頭從後巷借來的,年頭久了,榫頭有點松,爬到第三檔就咯吱咯吱晃悠。
許南兩隻胳膊發酸,試了兩下,風扇根本卡不進泥灰剝落的窗框縫裡。
“不行,這梯子太晃,手使不上勁。”許南踩著橫檔退下來,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得找個有力氣的,先把角鐵支架固定住。”
郭雪婷仰著頭看:“要不去附近電車修理廠借個電工?”
正說著,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暗。
一陣冷風捲著門簾掀開,門檻上落下一雙沾著雪沫的軍皮靴。
魏野戴著棉軍帽,一身綠呢子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領口微敞,鼻尖凍得泛紅,嘴裡呼哧呼哧喘著白氣。
他手裡還捏著兩隻油紙包,看樣子是騎車趕急路過來的。
“怎麼了這是?”魏野掃了一眼屋裡的梯子和地上的大鐵扇。
許南看見他,眼裡松泛了些:“你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趁午休有半個小時,騎車過來瞅一眼。”
魏野把手裡的油紙包往乾淨的玻璃櫃臺上一擱,順手解開大衣釦子,連同帽子一起扔給許南,“排風扇裝不上?”
“梯子不穩,鐵殼太沉,卡不進凹槽。”許南說。
魏野兩步跨上前,伸手在木梯子的橫檔上晃了晃,嘴角動了下:“這梯子早該劈了燒火。”
他沒廢話,彎腰單手拎起那臺沉甸甸的鐵殼排風扇,另一隻手在褲兜裡摸出一把平頭改錐和兩捆細鉛絲,長腿一邁,連跨三級木檔。
他身形高大,一上去木梯子就發出沉悶的受力聲,但他腳跟踩得死,整個人像釘在上面一樣穩當。
“雪婷,在下頭搭把手扶著點。”魏野吩咐了一聲,兩手托起排風扇,往氣窗空洞裡一推。
咔噠一聲脆響。
鐵殼邊緣精準地咬進預留的木框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