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被戰士反剪雙手按在地上的朱老太，這會兒終於緩過了右肩膀痠麻的勁兒。
老太太雖然沒文化，但“派出所”、“公安局”、“立案”這幾個詞她是聽得懂的，一聽說真要把她和小兒子送進大牢裡關起來，朱老太頓時瘋魔了。
趁著按她的年輕戰士扭頭看沈躍手裡的公文，朱老太使出吃奶的力氣掙脫開一隻手，嚎叫著撲到旁邊的朱濤身上，十根枯樹枝似的指甲蓋對準朱濤的臉就抓了下去！
“朱濤你個天打雷劈的蠢貨！你不是拍著胸脯跟老孃保證，在城裡當了大官有人護著，來搶個丫頭片子根本不犯法嗎！”
朱老太一邊騎在朱濤後背上亂抓亂撓，一邊扯著破鑼嗓子哭罵，“大家都來聽聽啊！全是大兒子朱濤出的餿主意啊！他看郭雪婷在火車站賣滷肉每個月能拿好幾十塊錢的提成，眼紅人家兜裡的錢，又想巴結這個許老闆背後的軍區陸家往上爬，才把我和小海從鄉下叫過來當槍使的啊！”
朱濤雙手被反剪著擋不住臉，被親孃撓出了五六道血印子，火辣辣地疼，急得破口大罵：“媽你瘋了！你胡說八道什麼，快給我滾開！”
“我叫你把小海推出去頂罪！我撓死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朱老太徹底豁出去了，張嘴就往朱濤耳朵上咬，旁邊斷了手腕的朱海也跟著往前拱，抬起兩隻腳往朱濤肚子上亂踹：“公安同志！保衛科長！都是我哥朱濤指使的！昨晚半夜是他把我和媽叫醒，逼著我們來搶孩子鎖進鄉下地窖裡的，要抓你們就抓他，我是被他逼的啊！”
保衛科門口的雪地裡，原本一條心來算計郭家的母子三人，這會兒為了保命狗咬狗撕咬成了一團，抓臉的抓臉，踹肚子的踹肚子，哭罵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醜態百出。
周圍看熱鬧的軍區家屬們指著地上滾作一團的三個人，鄙夷得直搖頭：“嘖嘖，真是活久見了，親孃親兄弟大過年的在這兒打成一窩狗，老郭家當年真是瞎了眼才招了這麼個狼心狗肺的女婿！”
許南冷眼看著朱濤被親孃和親弟當眾扒光了底褲，知道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崩塌了。
她拉開自己的帆布挎包，從裡頭拿出今天一早在滷味店賬房裡就幫郭雪婷擬好的兩份離婚協議書，還有一盒紅色印泥，邁步走到滿臉是血的朱濤面前，蹲下身子。
“朱濤，聽見你媽和你弟剛才喊的話了嗎？”
許南將那兩張白紙黑字的協議書攤開在雪地上：“大院裡幾十號軍區家屬，加上保衛科的同志，全都是人證，你腳邊這三百五十塊錢就是你們敲詐勒索的物證。
指使親屬入室搶奪幼兒充當人質、故意傷人外加敲詐勒索，這幾條罪名要是一塊兒報給待會兒來的公安同志，你這個區政府的副科長不僅當場就得被開除公職，還得跟朱海一塊兒去大西北的勞改農場把牢底坐穿！”
朱濤趴在雪地上，渾身篩糠似的發抖，帶著哭腔看向許南：“許……許老闆，求求你高抬貴手，我不想坐牢啊！”
“不想把牢底坐穿也行，這兒有條活路給你走。”
許南拔開鋼筆帽，把筆桿子遞到朱濤眼皮子底下，冷聲給出最後通牒，“這是雪婷擬好的離婚協議書和放棄撫養權宣告。你現在簽字畫押，自願跟雪婷離婚，依依歸雪婷一人撫養，往後跟你們老朱家再無半點瓜葛，你們婚內攢下的所有財物歸雪婷所有，算作給二老的醫藥費賠償，你淨身出戶。
只要你痛快把字簽了，待會兒公安同志來了，郭家就只追究朱海和朱老太入室打砸的治安拘留責任，不按團伙綁架勒索起訴你。籤不籤，你自己掂量。”
朱濤抬起滿是血道子的臉，看了一眼周圍十幾個義憤填膺、隨時準備去公安局作證的軍區家屬，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神色冷峻的魏野和沈躍。
他心裡明鏡似的，今天這事已經鬧到了這個地步，區政府的副科長職位是徹底飛了，郭雪婷這棵每個月能拿大幾十塊提成的搖錢樹他是再也指望不上了。
可要是不籤這個字，沈躍和陸家只要往公安局遞句話，他下半輩子就真得在號子裡度過了！
比起去大西北勞改吃槍子，淨身出戶起碼還能保住一條命！
“我籤！我現在就籤！求你們別告我綁架！”
朱濤再也不敢耍半點花樣，痛哭流涕地點頭哈腰。
按著他的保衛科戰士鬆開了他的右手，朱濤哆哆嗦嗦地接過鋼筆，趴在冰冷的雪地上，連協議上的條款都不敢細看，哭喪著臉在兩份離婚協議書和放棄撫養權宣告的落款處，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許南擰開印泥盒蓋子，抓過朱濤的大拇指往紅印泥裡一按，直接摁在了名字上頭：“行了，從今天起，你跟雪婷還有依依橋歸橋路歸路，往後要是再敢往火車站滷味店或者軍區大院邁半步，我們就新賬舊賬一塊兒算！”
許南話音剛落，大院門口就傳來了一陣急促響亮的警車鳴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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