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三點，張曉峰就醒了。輕手輕腳起了床，掩上門來到灶屋。
把麻羊子的腸肚從盆子裡撈出來，切成細條，野蔥切成斜段備用。鐵鍋裡倒進菜籽油，油熱後下野薑片蒜瓣幹辣椒爆香，把腸肚條倒進去大火快炒，鍋鏟翻飛，腸肚在熱油裡捲成了小圈圈。最後撒上野蔥段，翻炒幾下出鍋。
一大盤野蔥炒羊肚，肚條脆嫩彈牙，野蔥辛香撲鼻。又把麻羊子的心肝肺切成小塊給墨墨和黑虎打牙祭，兩條狗早蹲在旁邊等著了，盆一放下來就埋頭狂吃。
張曉峰自己盛了碗熱飯，就著野蔥炒羊肚呼嚕呼嚕吃完。又盛了一碗飯，把野蔥炒羊肚的盤子和飯碗一起放進鍋裡溫著——等青雪起來吃。
背上揹簍，裡面裝著那隻麻羊子，別上獵刀，出了門。
山路上還是一片漆黑。手電筒的光柱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晃動，照著腳下被露水打溼的青石板。張曉峰一邊走一邊留意路邊的植物，想順便找些草藥。
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路邊一棵野樹，結滿了綠瑩瑩的小果子。果實圓球形，比黃豆大些，表皮光滑，在晨露裡閃著微微的光澤。張曉峰摘下一顆，用手指碾碎，一股濃郁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既有檸檬的清新，又有姜的辛辣，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花香。
木姜子。也叫野山椒，這時節山裡很多。
張曉峰眼睛一亮。這東西可是好東西——做菜常用的調味料，尤其是做魚和肉類，放幾顆進去，鮮味能提升一個檔次。後世的木姜子油在市場上可是好東西，做涼拌菜、蘸料，滴兩滴進去，那味道簡直是畫龍點睛。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發現這一片山坡上有很多木姜子樹，灌木叢裡還有好多株野花椒，顆粒飽滿，油胞密佈，摘一顆用手指一捻，麻味直衝腦門。
張曉峰看了看肩上揹簍裡的麻羊子，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麻羊子不賣了。
平時野山椒和野花椒都是有時零星碰見一兩株，只有做好東西的時候才捨得用，平時炒菜放幾顆就覺得奢侈。現在這裡這麼多，必須做木姜子油，做花椒油。多備些，把菜做得更香些，讓青雪和自己在山裡的日子過得更好。
主意已定，張曉峰快步往前走。河灘上的露水集已經開張了，低沉的嗡嗡聲在晨霧裡飄蕩。張曉峰沒賣羊，先逛了起來。
走到一個賣鞋的攤前蹲下來——攤上擺著解放鞋、涼拖鞋，還有女式涼鞋。
解放鞋最實用，踩石頭、趟溪水、走泥路，最扛造。涼拖鞋在家穿方便，夏天洗完澡趿拉著就出來了。還有雙女式涼鞋很漂亮，細帶子交叉著，鞋面上還有一朵小塑膠花，做工還挺精緻。
“解放鞋怎麼賣？”
“三塊五一雙。”
“我要四雙，十二塊怎麼樣。”張曉峰蹲在地上，拿起鞋一雙一雙檢查鞋底和鞋幫。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想了想，點點頭：“行，開張生意，十二塊給你。”
張曉峰挑了兩雙自己的尺碼，兩雙陸青雪的尺碼。又拿起兩雙涼拖鞋和那雙女式涼鞋。“涼拖鞋一塊八一雙，涼鞋兩塊五。”
“加上這些，算算——四雙解放鞋十二塊，兩雙涼拖三塊六，涼鞋兩塊五，一共十八塊一。”
張曉峰從兜裡掏出錢遞過去，把鞋子裝進揹簍裡。解放鞋在供銷社才兩塊五，涼鞋兩塊左右，泡沫涼拖一塊二，這裡貴了不少，但買這些要工業票，張曉峰倒不覺得貴。
買完鞋，天已經開始亮了。晨霧漸漸散去，河灘上的人開始收攤。張曉峰揹著揹簍慢悠悠往公社走去。
在郵電所門口等了好久，終於開門了。值班的是個年輕小夥子，正拿抹布擦櫃檯。
“同志，我打個電話。就縣鋼鐵廠。”
小夥子把電話機推過來。張曉峰拿起聽筒，撥了號碼。等了好一會兒，那頭才接通。
“喂？哪位？”王愛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剛上班的沙啞。
“王哥，是我，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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