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松年不再賣關子，繼續說道：“地階武者之所以不同於玄階和黃階武者，最大的區別就在於，踏入地階之後，武者自身對天地有了一些感悟，能夠勉強引動和運用一絲天地之力。”
他豎起一根手指，語氣中帶著幾分玄而又玄的意味：“這層三尺罡氣，正是這種感悟的具象化體現。在我看來，這層罡氣其實有些類似於佛家所說的掌中佛國，或是咱們道家所說的袖裡乾坤，自成一界，內外有別。”
“當然，比起神話傳說中那些佛陀菩薩，列仙真君的手段，自然是螢火之比皓月，不值一提。但若是放在個體武者的層面來說，這三尺罡氣之內和這三尺罡氣之外，確實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罡氣之內，是我做主；罡氣之外，是天地做主。地階以下的武者想要打破這層罡氣，就等於要以凡人之力去對抗一方小天地，才是他們無論如何都攻不破的根本原因。”
徐峰聽得心神震動，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一片此前從未觸及過的領域。
他一直以為地階武者的強大在於真氣的雄渾和肉身的強悍，卻從未想過，這其中竟然還涉及到了天地之力這種玄而又玄的東西。
陸松年看著他若有所思的表情，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向了更深的層次：“而想要晉升地階，最難的地方，恰恰就在這裡，對天地的感悟。”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咱們道家修行，講究的是性命修為。性者，心性，元神、天道感悟是也；命者，肉身、氣血、真氣根基是也。”
“如今這個時代，主流武者大多遵循的是道門南派祖師張伯端紫陽真人一脈提出的先命後性的路子。先煉養精氣，固本培元，把身體的元氣補足，根基夯實，然後再回過頭來修心性，悟元神。”
“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命基衰敗，肉身殘破的人，根本沒有根基去支撐性功的修習。身體是渡河的船，船都破了，還談什麼到達彼岸？所以，命功為先，性功在後，這是當今武道界的主流共識。”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徐峰，語氣變得格外鄭重：“如今你想要破開地階的壁障，就不能再一味埋頭修行命功了。當務之急，是感悟天地，修行性功。”
“自古以來，先修性還是先修命，各家各派爭論不休，至今沒有定論。但你入了我這一派，走的就是先命後性的路子，這一點已經定了。”
“正所謂，修命不修性，萬劫陰靈難入聖。命功再強，若性功跟不上，終究只能在門外徘徊，摸不到地階的門檻。所以，如今你想破開地階壁障，修性就是你眼下最要緊的事情。”
陸松年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緒，這才緩緩說道：“不過，修性這東西，玄之又玄，每個人對天地的感悟都不盡相同，為師也不能給你什麼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方法。我只能將我當年突破地階時的感悟和體會，一一說與你聽。你能從中領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徐峰神情一凜，連忙坐直了身體，不敢有絲毫懈怠。
接下來的時間裡，陸松年開始講述他當年修行性功時的種種感悟。
他講得很慢，有時甚至會停下來沉思片刻，尋找最準確的詞彙來描述那些本就難以言說的體驗。
有些感悟太過縹緲，語言在它們面前顯得蒼白無力，他便用手勢和比喻來輔助說明，力求讓徐峰能夠儘可能地理解。
徐峰聽得如痴如醉，時而點頭，時而皺眉思索，時而閉上眼睛默默體會。
陸松年講的很多內容，他並不能立刻完全理解，徐峰只能將其牢牢記在心中，準備在今後的修煉中慢慢咀嚼消化。
與此同時，他也漸漸明白了一個此前從未深思過的事實，當今武道界的主流路徑，就是地階之前只修命功，唯有站到了地階門檻前，才開始著手修習性功。
這並非是因為前人不知道性命雙修的道理，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太清楚性命雙修的重要性，才更加明白這條路有多難走。
歷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各派先賢，開宗立派的大宗師，無一不是天賦異稟，機緣逆天的存在，他們能夠在修命的同時兼顧修性，做到齊頭並進，相輔相成。
但對於絕大多數資質普通的武者而言，性命雙修聽起來簡單，實際操作起來卻是難如登天。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時間和天賦也是有限的，若是貪多求全，既要錘鍊肉身又要感悟天地，結果往往是兩頭落空。
命功沒能修紮實，性功也沒能悟出個所以然來，白白蹉跎了光陰，一事無成。
正因為如此，為了防止後輩好高騖遠，貪多嚼不爛，各大流派在傳授弟子時，都會默契地遵守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在地階之前，絕口不提性命雙修的事情。
只有當弟子真正站到了地階的門檻前，有了足夠的命功根基作為支撐，才有資格去了解和嘗試性功的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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