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勺聽聞此言，原本慢條斯理抽著旱菸的動作停下了，他抬起眼皮，用看白痴一樣的目光打量著蕭辰。
“女廚子？”
“你小子真把死囚營當成你家後花園了？還挑肥揀瘦要女廚子伺候？”
錢鍋底坐在鋪著破棉絮的木板床上，看了一眼楚風：“哪來的不知死活的蠢貨！這人真是你家親戚？腦子裡裝的全是泔水吧！在咱們丙字號牢房，能吃上一口熱乎的雜糧窩頭，那是老子發善心賞你們的！換了別的牢房，那些新來的只能去雪地裡啃樹皮、舔冰碴子！”
“班總，別和新來的一般計較……”
馬大勺做起了和事佬，給兩人使了個眼色。
“小子，把招子放亮些。”
“這位，可不是什麼尋常大哥，這是咱們伙房班的班長，咱們丙字號牢房的頭面人物。在這片地界，所有人都得尊稱一聲錢班總！”
楚風趕忙堆起討好的笑，轉頭狠狠在蕭辰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混賬東西！班總賞的吃食，那是天大的恩典，你還敢挑三揀四？還不趕緊給錢班總和馬大爺賠不是！”
“班總？”蕭辰愣了一下，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趕忙換上一副極度諂媚的嘴臉，膝行兩步湊上前去：“哎呦，小人有眼無珠，原來是錢班總！怪不得您老人家氣宇軒昂，坐在這兒就有一股子威風凜凜的霸氣！小人給班總磕頭了！錢班總息怒，馬大爺別惱，小人嘴賤，小人沒見過世面，您二位權當小人放了個屁。”
錢鍋底被這通馬屁拍得通體舒坦，加上楚風答應他接骨治病，他看這兩個新來的順眼了不少。
“行了，少拍馬屁。”
“老馬，你給這兩個新來的菜鳥講講咱們死囚營的規矩，省得他們明天出去瞎撞，死都死不明白。”
馬大勺吐了口菸圈，慢悠悠地開了腔。
“咱們這死囚營，規矩嚴過王法。最底層的就是你們這種剛送來的新兵蛋子，叫：苦卒！”
“苦卒往上，就是咱們錢班總這樣的班總，一個班管著一間牢房，十來號人。別看班總管的人不多，手裡卻捏著你們的生殺大權，你們遇到我們錢班總，算你們運氣好！”
隨後，馬大勺指了指頭頂漏風的屋頂：“班總往上，是隊總，管著五個班，五六十號人。隊總再往上，那是百總，手裡握著上百條人命的精銳。百總上頭，就是剛才我提過的左副營主厲燼，還有右副營主沈硯。這二位爺，那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當然，還有個只授命於營主的監官…”
楚風在一旁啃著窩頭，豎起耳朵聽得仔細，把這些職級架構牢牢刻在腦子裡。
蕭辰聽完，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又把話題繞了回去：“馬大爺，那……咱們這死囚營裡，真就連個女人的影子都見不著？小人以前聽人吹噓，說這死囚營裡連犯事的官家小姐都有呢。”
馬大勺斜了蕭辰一眼，咧開黃黑的牙齒笑了：“誰告訴你死囚營沒有女人的？不僅有，數量還不少。少說也有好幾百號人，佔了咱們這總人數的十分之一呢。方才提起的那個不受任何人管束和調遣的監官，就是特麼是個娘們…”
此話一齣，蕭辰眼睛都亮了，就連楚風也停下了咀嚼的動作，裝出好奇的模樣湊了過去。
“真有女人？”蕭辰吞著口水：“那怎麼我們一路走來，連個母蚊子都沒碰見？”
“你們能碰見就出鬼了！”錢鍋底冷聲打斷了馬大勺的話：“咱們現在待的這破地方，叫外城！那幾百個娘們，全被關在內城裡頭！那地方防守森嚴，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咱們這些外城的苦卒、班總，哪怕是隊總，整年到頭也休想見到內城女人的半片衣角！”
“這是為何？”蕭辰不解地問。
“還能為何？上面給的說法是，死囚營裡全是些不要命的惡鬼，要是男女混雜，非得鬧出大亂子不可，所以必須分割槽管理，嚴禁外城的人靠近內城半步。”
錢鍋底說到這裡，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我呸！冠冕堂皇的屁話！說白了，就是營主張穹那個王八羔子，想把那些女人全都私藏起來，留著給他自己還有他手底下那幫親信享用！幾百個娘們啊，環肥燕瘦，夜夜笙歌，他們在內城吃香喝辣尋歡作樂，留咱們在外城喝西北風啃窩窩頭，咽冰塊！”
蕭辰聽了，趕緊順著錢鍋底的話茬往下接，義憤填膺地罵道：“就是！這營主也太不是東西了！大家都是爹生娘養的，憑什麼他一個人吃獨食，連口湯都不給底下兄弟留？這種人簡直喪盡天良，自私自利到了極點！錢班總您放心，小人最見不得這種不公之事，小人堅決站在您這邊，唾棄那個張穹！”
蕭辰這番表態，把一個狗腿子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直把張穹貶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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