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七年前的那個夜晚,是我記憶的起點。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血泊之中,雙手也沾滿了鮮血。
視線所及之處,是橫七豎八堆疊的屍體,有的肢體扭曲,有的面容凝固著死前的驚恐。腐敗的氣息已經開始在屍體上蔓延,那是一種混雜著腥甜與腐臭的味道。
更讓人脊背發寒的是,幾隻烏鴉正停在屍體上,尖喙啄食著腐肉,發出嘶啞叫聲,黑色的羽翼在昏暗中扇動,落下細碎的羽屑。
可我什麼都不記得。
我試著回想過往的片段,可記憶始終是一片純粹的空白,就好像……好像我是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一樣。
唯一清晰的,是一個名字。
江旭。
江旭,是我的名字。
我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刻進靈魂裡 ——這是我與這個陌生世界唯一的聯結,是我僅剩的身份。
獨自躺在這片黑夜之下,身體彷彿沉入冰冷黑暗的水底,有種難以呼吸的窒息感,令人恐懼不已。
遠處的天幕上,一顆孤星偶爾閃爍,幽冷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遙遠地注視著我,又像是隨時會熄滅,和這片死寂的黑夜融為一體。
我起身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陷入了迷茫,接下來該去哪裡?該做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光從遠處的黑暗裡透了過來。
那是一盞橘黃色的燈籠,被一隻手提著,在濃稠的黑夜裡緩緩移動。燈籠所散發出來的光線,在這片黑暗之中是那麼顯得格格不入,讓人忍不住想要觸碰……
燈籠越來越近,提著燈籠的人影也逐漸清晰。那是一箇中年男子,身著素色的錦袍,面容靈秀,眉宇間帶著一種溫潤的氣質,哪怕在這樣的場景裡,也難掩清雅。
“孩子?你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他看著我,眼裡流露出同情以及不忍的神情。
為什麼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男子身後跟著一位護衛,見此情景,立刻上前越過我,在周圍的屍體間快速查看了一圈,隨後回到男子身邊,低聲稟報:“家主,四周都查過了,除了這個孩子,沒有其他活口了。”
被稱作“家主”的男子聞言,眉頭輕輕皺了起來,隨即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裡滿是無奈與惋惜。他緩緩蹲下身,與我平視,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或許是頭頂上傳來的溫度讓我有些錯愕,我回應了他:“……江旭。”
“江旭,是個好名字。”他臉上的笑意加深,“那麼……江旭,你願意來我們家生活嗎?”
家?那是什麼地方?
我盯著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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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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