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同一屋簷下的日子重新開啟。
拿到小陳莫監護權的姚齊千，卸下了從前那層小心翼翼的偽裝。他不再擔心激怒陳希之後，對方會帶著小陳莫離開，懸在心口的顧慮落了地，那些一直被壓制、潛藏在底下的本性，一點點盡數顯露。
他對待陳希，不再刻意遷就容忍。
一點不合心意，他就會煩躁發火，摔砸物件，性情喜怒不定。
爭吵漸漸多了起來，矛盾激烈的時候，甚至會直接對陳希動手。他會刻意挑小陳莫不在家的時機，出手時刻意控著力道，熟稔地拿捏著分寸，不會留下太過顯眼的傷痕，可造成的傷害半分不假。
施暴結束，他又換做另一副姿態，道歉示好，軟語哄勸之中夾雜著威脅，逼迫陳希同他重歸於好，彷彿方才的爭執、傷害，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陳希沒有選擇反抗。
不論爭吵多麼激烈，事後又是怎樣的局面，她都只是安安靜靜承受著，既不逃走，也不反擊，臉上沒有明顯情緒起伏。
這份異乎尋常的平靜，令姚齊千無從揣測她的真實想法，心底生出一陣沒來由的焦躁。
小陳莫理解不了眼前發生的一切。母親身上總疊著新舊交錯的瘀痕，偶爾還有傷口滲血，貼著紗布。她不止一次擔憂發問，可陳希每次都搖搖頭，用摔倒、磕碰這樣的說辭搪塞過去。
除此之外，她還發現母親變了。
陳希待在家裡的時間越來越多，陪伴小陳莫的時刻也多了起來。她依舊很少主動說話交流，卻會安靜守在一旁。有些時候，會將小陳莫抱進懷裡，哄她入睡，對她露出微笑。
這一切都是過去沒有的。
三人一同生活的日子，讓小陳莫心裡高興極了。
……
幾個月後的一個雨天。
處理完瑣事的姚齊千，來接武術訓練班下課的小陳莫。
姚齊千舉著一把大傘，罩住兩個人的頭頂。小陳莫牽住他的手，身上套著小恐龍雨衣，手裡還抓著一把小小的兒童傘，雨鞋一下下踩進路邊的水窪，樂呵呵地踩著水玩。
“今天學了什麼？” 姚齊千問道。
“和昨天一樣，身體平衡練習。” 小陳莫踩著水坑，語氣洋洋得意，“今天跟我一樣大的小朋友，全都被我打趴下了。教練說，以後要讓我參賽拿獎牌。”
姚齊千笑了笑：“是嗎？小莫真厲害。”
“嘿嘿～” 小陳莫傻笑兩聲，繼續踩水玩耍。
姚齊千看著她，想起幼兒園的那件事——
不過一樁孩童間的小事，兩個同齡小孩故意踩髒小陳莫的繪本，卻不肯道歉，她當即跟兩個人扭打在一處。最後那兩個小孩被揍得哇哇大哭，而小陳莫毫髮無傷站在一旁，漠然注視著痛哭的兩人。
趕來調解的姚齊千，看見了小陳莫的眼神。那副模樣，完全不像是剛剛打完一架的小孩子。
那一刻，他心底掠過一絲隱秘的喜悅。
他好似在這個小小的軀體裡，看見了一部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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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