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淑鬆了刀柄,踉蹌著退了半步,眼淚終於徹底被笑意取代。
她的視線也開始模糊。
一口一口的血水往外湧,嗆得她鼻子裡全是鏽味,幾乎要吐出來。
她知道,她也活不成了。
陸承宗比她會殺人,一刀就能刺中要害。
但她不想死在陸承宗旁邊,所以她撐著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外挪動,挪動到屏風旁,她瞧著屏風上所畫的自由賓士的野馬,終於站不住,扶著屏風,跪了下去。
作為一個母親,她似乎應該牽掛自己的那一雙兒女。
病床上的兒子每日都得翻身擦拭。
若她死了,府裡那些奴婢還會耐心地、妥帖地照料他嗎?
若她突然不去看望他了,他會不會悲痛絕望以為連她這個母親也放棄了他?
女兒天真不知事。
若她死了,還有人能為她仔細挑選個好婆家嗎?
若沒有她這個母親撐腰,婆家的人會不會肆意欺辱她呢?
可這些牽掛竟然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鎮國公府中的一切都如塵埃般飄散,遙遠不可見了。
周慧淑想到了飛揚的草場,想到了烈日,想到了狂風,想到了年少時某個稀鬆尋常的午後,她帶著與她一樣年少的劉嬤嬤偷偷溜出府,在喧鬧的長街上隨意地閒逛。
有人笑,有人鬧。
叫賣的聲響不絕於耳。
四處都生機勃勃。
長街的盡頭,有誰在等她呢?
周慧淑歪在地上,合上了雙眼。
鎮國公陸承宗死了。
鎮國夫人周慧淑也死了。
兩人被同一把手刀砍傷,死在同一間廂房中。
兇手不見蹤跡,棺材被送入宮門。
趙桓瞧了一眼棺材裡躺著的周慧淑,讓御醫一併將她的屍首也驗了。
因她身上只有一處致命傷,御醫給出推斷:
“鎮國公應當是與兇徒纏鬥了一番,才會在身上留下如此之多的傷口,而周夫人大概是眼見夫君遇刺,想要上前相護,才被一刀刺穿腹部,傷及臟腑要害,不幸與鎮國公一同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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