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巴掌拍在蕭臨淵那結實、佈滿舊傷疤的大腿上。
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輕了，輕了，娘子別急，老子慢點就是。”
蕭臨淵齜著個缺了門牙的嘴笑。
他把梳子放輕力道，一梳一梳，從髮根一直梳到白髮梢。
“蕭臨淵，你還記不記得，當年在京城大門口。”
沈驚鴻眯著眼，曬著太陽。
“王大人帶著幾萬個泥腿子，在爛泥地裡跪了三天三夜，非要逼你登基的事？”
她端起桌上一碗溫涼茶。
碗底下結著厚厚一圈褐色的陳年茶垢，她喝了一大口，把兩片茶葉梗子啐在花盆裡。
“記得，那大雪天，把老子的褲襠都差點凍裂了。”蕭臨淵嘿嘿直樂。
“要不是為了把你這大當家名正言順娶回家，本王才不當那拉磨的驢皇帝。”
他把那幾根被梳子帶落的雪白絲線，在長滿死繭的指甲縫裡搓了搓，塞進懷裡。
“現在倒好，念安當了二十年皇帝，頭髮都快脫成了地中海，天天在大鐵船的信鴿裡，大聲罵咱們不靠譜呢。”
“那是他大舅（沈修文）教得好，多批摺子才能治他那多動的毛病。”沈驚鴻得意地哼哼。
她把一粒啃剩的紅棗核。
“噹啷”一聲，啐在旁邊的垃圾盆裡。
太陽西斜。
金紅色的晚霞鋪滿了整個海平面。
海水被映得像一汪滾燙的紅瑪瑙，美麗得很。
蕭臨淵走過來，大步跨在軟榻邊上，從後面把她有些發胖、溫熱的身體緊緊摟進懷裡。
他長滿黑泥和老年斑的大手。
輕輕捂著她那雙因為老了、風溼痛而有些發木的大腳趾，輕輕揉捏。
“驚鴻，等下輩子，本王還去客棧找你，還給你當開道的惡犬。”
“你還當老孃的女首富，好不好？”
沈驚鴻靠在他寬闊、滿是汗酸和幹松木香氣的胸膛上，閉上眼。
“好啊，下輩子，五條街的黃金聘禮，少一文錢，老孃都不讓你上床。”
蕭臨淵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海風裡，伴隨著遠處的汽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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