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如此說，何令嵐並沒有被他的語氣嚇到。
很明顯，這王德民這是故意在推諉，話裡的意思也是在給她挖坑——
想說她外公外婆搞特殊。
在這個年代，這種話但凡被有心人聽到，那可就是一樁極大的麻煩事。
就從王德民在見面第一眼之後就說出這樣的話來，何令嵐就已經知道了王德民，或者說整個王家，對她家是什麼態度了。
她其實早已知道，只是再次當面確定了而已。
若說大隊裡的其他人不知道她外公外婆是什麼情況或者曾經是什麼成分，但作為曾經的親家，王家人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她家的事？
可以說在這個時候，她外公外婆最擔心的就是成分問題被人揭開來再廣而告之。
這年頭，成分有問題，可是極易被人抓住把柄。
但偏偏王德民剛來就往她家最擔心、最忌諱的話題上去引，可見其心思之歹毒。
不過，何令嵐並沒有被他這番話威脅到。
目光仍是平靜地落在王德民的臉上，語氣不急不緩：
“王隊長，我外公的病，赤腳大夫不給開藥，也沒法開藥。拖了半個多月，已經十分嚴重……”
王德明還沒等她話說完，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也是不大好：
“我說了，隊裡的牛車走不開。”
何令嵐沒有退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王隊長，我們剛到大隊，人生地不熟，大隊裡不借，那讓我們去哪裡借？
再說了，隊裡的牛車是大隊裡的公共財產，可不是哪一個人的。
知青家屬生病借用，按規矩是應該通融的。
你說忙，那我待會兒倒是要去公社那邊去問問，看現在這時候大隊裡到底是什麼情況，竟然連一輛牛車都派不出來給知青家屬送去公社裡看病。”
王德民被何令嵐問得一噎，鋼筆往桌子上一摔，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你這同志是怎麼說話的？我說忙就是忙，你一個新來的知青，懂什麼隊裡的安排？”
何令嵐並沒有受到王德民的情緒影響，繼續開口，聲音仍是不急不慢：
“王隊長，我是不清楚隊裡的安排，但我卻知道我外公正重病著，大隊裡卻攔著不給借牛車。
若是我外公因此有個好歹，到時候你們就是罔顧知青家屬的性命，鬧到最後，怕是王隊長你也不好交代。”
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漸漸趨冷。
她這句話一齣，屋裡安靜了一瞬。
吳志國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何令嵐一眼，又低下頭去，依舊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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