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大坐在駕駛室踩下油門。卡車碾過積水，駛離舊糧倉，融進雨夜。
半小時後，卡車停在南郊荒地的一片密林裡。
虞晚舟跳下車斗，把那七個被剝光外套、綁得嚴嚴實實的人挨個踹進長滿帶刺荊棘的深坑裡。
她沒殺他們。荒郊野外的暴雨夜，這五個人能不能活著爬出去，看命。
第二天清晨，市割尾會大樓。
李東林靠在辦公桌後的皮椅裡，眼窩深陷。手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老三推門而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主任，折了。防疫站的四個人，外加接應的老趙和兩個暗樁，連人帶卡車，全沒影了。舊糧倉空了，地上有血跡。”
李東林捏著鋼筆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檔案上戳出一個黑窟窿。
“賀崢那邊有什麼動靜？”李東林問。
“督辦組昨晚連夜收網。南市區和蘇州河的據點全被查封了。還好總賬分開藏了，他們沒拿到直接指證您的證據，但風聲緊到了極點。”老三遞上一份壓在桌角的報紙，“曹文遠死在醫院裡了，督辦組放出的訊息。”
李東林盯著報紙上的大字，攥著紙張的邊緣，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虞家還真有股勢力在幫著他們，他不信那丫頭一個人那麼有膽識，要知道，楊景安早就告訴他，那丫頭已經被他們養廢了。
只是他們現在不僅有掀翻督辦組的棋盤，還反手把他的暗點端了個乾淨。
那臭丫頭不留在滬市，變數太大。
“停掉滬市這邊的所有動作。”李東林站起身，把桌面上的檔案全部推進火盆，劃了根火柴扔進去，“她要去下鄉，只能走鐵路。她背後的勢力不一定會跟著走。你去給黑水大隊發電報。”
李東林看著火盆裡升起的火苗，壓著嗓子交代：“讓咱們的人盯緊了，只要獵物入籠，直接下死手。我要那本藥典完好無缺地送到我桌上。”
……
天剛矇矇亮，一輛軍綠色解放卡車破開雨霧，悄無聲息地駛進城郊。
車輪碾過泥濘的土路，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虞大坐在駕駛位，手心全是冷汗，卻把方向盤焊得死緊。
虞二縮在車斗最外沿，手藏在袖筒裡死死扣著一截鐵棍，跟雷達似的掃著後頭那堆蓋得嚴嚴實實的油布行李，生怕漏過一點風吹草動。
虞崇信靠在車廂最裡頭，臉色雖還有些病態的蒼白，但脊樑挺得筆直，手裡穩穩拄著那根實木柺杖，一派臨危不亂的定海神針模樣。
王媽端著個有些掉漆的搪瓷缸，小心翼翼地遞到他手邊：“老太爺，您喝兩口熱水順順氣。小姐囑咐過了，路上風大，千萬不能受涼。”
坐在最外頭擋風的虞晚舟聞言，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
“她說什麼你都聽。”
虞崇信瞥了一眼最邊上那個時刻關注外面的孫女，嘴上嫌棄著，手卻老老實實把杯子接了過去。
王建國蹲在旁邊，順勢搭上他的手腕摸了摸脈，頓時樂了：“脈搏比昨夜有力多了。老太爺，就您這恢復速度，擱在咱們衛生院，那些專家看了都會覺得是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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