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紙上的字跡很淡，是用鉛筆寫的，經過層層加密轉譯後才還原成明文。
陸長寧把電報放在紫檀書桌上，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書房裡只點了一盞檯燈，昏黃的光打在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那雙經歷過無數戰火的眼睛，此刻沉得像口枯井。
“楚明修。”
他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嚼了兩遍，聲音沙啞。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推門而入，手裡端著搪瓷茶缸。
“首長，夜深了，喝口熱水。”
陸長寧接過茶缸，沒喝，放在桌上。
“老鄭，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十二年，首長。”
“你還記不記得，五四年冬天，楚明修來我家喝酒，說要把他手底下一個叫孫伯遠的年輕人調去南線。”
老鄭想了想，點頭。
“記得。那天下著大雪，楚副處長喝了半斤白乾，說那小夥子立了不少功，不僅腦子活，膽子還大，特別適合幹情報。”
陸長寧閉上眼。
“我當時簽了字。”
老鄭的手頓了一下。
“首長……”
“十四年前我簽了那個字，把一條毒蛇放進了自己人的隊伍裡。”
陸長寧睜開眼，目光凌厲得像刀子。
“虞錫源同志被關了十年，蘇葉清被折磨了十年，他們的兒子被帶走被折磨，至今沒能跟家裡團聚，還有林長平差點死在北山……這些賬，有我一份。”
“首長，這事怪不得您。是敵人太狡猾了，他們那時候的檔案乾乾淨淨……”
“乾淨？”
陸長寧冷笑一聲，拍了拍桌上的電報。
“驍年查到的訊息，楚明修經手推薦進南線的情報員，這十四年裡失蹤了十個，犧牲了五個。十五個人，沒一個善終。你告訴我，這叫乾淨？”
老鄭不說話了。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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