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入冬前的最後一個傍晚,山爺終於合上了最後一本筆記本。
這本回憶錄,山爺寫了整整三年。
封皮是牛皮紙的,內頁是發黃的格子紙,每一頁都是用鋼筆一筆一畫寫出來的。
字跡有些歪斜,可一筆一畫都透著認真。
山爺把最後一支鋼筆擱下,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把筆記本抱到村委會,放到方振國面前。
“寫完了。”山爺說,“寫了三年,最後一章,趕在入冬前寫完了。”
方振國接過那摞筆記本,戴起老花鏡,一頁一頁翻。
第一章“衛國來了”。
第二章“不壞鋼的秘密”。
第三章“白爺的欠條”。
第四章“大山被打斷了腿”。
第五章“野子回來了”。
第六章“第一爐不壞鋼”。
第七章“鐵核鋼飛上天”。
第八章“母菌和麵料”。
第九章“紅星動力跑遍東南亞”。
第十章“英吉利海峽的中國鋼”。
第十一章“米蘭時裝週的掌聲”。
第十二章“旗幟在更高的地方飄揚”。
方振國翻到最後一頁,眼眶有點發紅。
他抬起頭,聲音有些發顫。
“山爺,您這本書,比任何一部工廠史都珍貴。”
“因為您是用親歷者的眼睛記錄下來的,每一頁都有溫度。”
山爺擺擺手,笑著說:“啥珍貴不珍貴的,就是怕我這一把老骨頭,把事兒帶進棺材裡。”
“衛國那些年咋過來的,大山那條腿是咋斷的,野子是咋帶著咱全村拼出來的,我不寫下來,後人上哪兒知道去?”
方振國把筆記本鄭重放回桌上。
“這本,得進村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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