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的門在眼前合上了，陳思遠站在門口，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渾身的熱氣一下子全散了。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溼了一大片，腿也有些發軟。
他退後兩步靠在走廊的牆上，緩緩滑了下去蹲在那兒，雙手插進頭髮裡。
張秀蘭和陳守山隨後趕到，張秀蘭一看兒子那副模樣，心疼得不行，走過去蹲在他旁邊，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沒事的，女人生孩子都這樣。月吟身子骨好，懷相也好，不會有事的。”
陳思遠沒抬頭，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時間開始變得難熬起來，走廊裡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長了十倍。
產房的門關得嚴嚴實實，偶爾有護士進出，門開合的那一瞬能聽見裡面隱約的聲響。
陳思遠的心跟著那門一開一合，提起來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提起來。
他靠著牆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產房門口那盞燈。
紅燈亮著，刺得人眼疼。
陳守山在走廊裡來回踱著步子，一支接一支地抽菸，被護士說了兩次只好掐了煙在手裡幹捏著。
張秀蘭坐在陳思遠旁邊，一隻手搭在他胳膊上時不時輕輕拍兩下，像是在安撫一個孩子。
陳思遠的手心裡全是汗，他自問不是個膽小的人，重生歸來後的那些風浪、那些刀光劍影他都過來了，可此刻他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踏實的。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著楚月吟早上還笑著說今天想喝小米粥，一會兒又想著姥姥說頭胎都慢，得等好幾個鐘頭。
他甚至有好幾次都想利用精神掃描的能力看一看產房裡的情況，但這個念頭每次才剛剛出現，就被他無情的壓了下去。
陳思遠微微閉上眼，只在心裡翻來覆去的念著：母子平安，母子平安，求求了，一定要母子平安。
時間在這時候變得又慢又黏，像是熬過了頭的糖稀拉得長長的，怎麼也扯不斷。
走廊裡偶爾有別的產婦家屬經過，有的抱著剛出生的孩子喜氣洋洋地出來，有的還在焦急地等待。
陳思遠看著那些人的臉，覺得每一張都像是隔了一層霧。
一個鐘頭過去了……
兩個鐘頭過去了……
到了第三個鐘頭，產房的門忽然開了。
一個護士探出頭來，陳思遠幾乎是彈起來的三兩步衝到門口：“護士，我媳婦怎麼樣？”
“別急別急，我出來就是告訴你們一聲，宮口開全了，快生了。”護士說完又縮回去了。
陳思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快了，快了。
他重新坐回去，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指節有些發白。
又過了大約半個多鐘頭，可在陳思遠的感覺裡，這半個鐘頭比前面三個鐘頭加起來還長，產房裡忽然傳出一聲嬰兒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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