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是上次陳思遠去東北帶回來的，和著雞塊一起下鍋，那味道比骨頭湯還要霸道。
野雞的肉緊實，帶著一股野味特有的鮮香，蘑菇吸足了湯汁味道全出來了。
鍋蓋一掀，那股氣“呼”地一下衝上來，張秀蘭自己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真香。”她嘀咕了一句，又趕緊把鍋蓋蓋上怕跑了氣。
灶間的窗戶紙是糊的，擋不住味道。
那香味從窗紙的縫隙裡滲出去，從門縫底下鑽出去，順著煙囪飄上去，在油坊衚衕上空散開，然後沉沉地壓下來壓進每一家的屋裡。
劉家的三個孩子正在屋裡玩，大兒子劉建國忽然停下來，鼻子使勁嗅了嗅。
“媽，你聞著沒？”他扭頭問李秀芹。
李秀芹正在納鞋底，針紮在布上停住了。
“聞著什麼？”她明知故問。
“肉味兒。是雞肉。媽，是雞肉味兒。”說道雞肉，劉建國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最小的那個孩子聽見“肉”字，立刻從炕上爬過來，扯著李秀芹的衣角就開始嚎：“媽，吃肉。媽，我要吃肉。”
李秀芹把針線放下，心裡頭一陣發酸。她摸了摸小兒子的頭：“乖，咱家沒肉。那是別人家的。”
“誰家的？”
“陳家。”
劉建國不說話了，他趴在窗臺上隔著玻璃往隔壁院子看。可他什麼也看不見，只能看見陳家灶間煙囪裡冒出的白煙。
“媽，為什麼陳叔叔家每天都能吃上肉，咱們家卻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次？”
李秀芹心裡一酸沒回答。
而另一邊的趙桂芬那邊也沒閒著，她站在院子裡的水龍頭前洗菜，水嘩嘩地流著可她半天沒動一下。
她的眼睛盯著陳家煙囪的方向，鼻子裡全是那股燉雞的香味，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件事。
晚上，周大勇下班回來了。
趙桂芬把飯菜端上桌——棒子麵窩頭，白菜湯，一小碟鹹菜。
周大勇拿起窩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趙桂芬問。
“隔壁院子又燉肉了？”他問。
趙桂芬輕輕“嗯”了一聲。
周大勇沒再說話，他低頭喝湯，湯是清湯寡水的，幾片白菜葉子漂在上面。他喝了兩口，把碗放下了。
“又怎麼了？”趙桂芬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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