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過去了三天，這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陳思遠就騎著腳踏車出了院門。
寒風順著衚衕口灌進來，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可他心裡熱乎，蹬車的勁頭也足。
等到早上七點四十，他又騎著從西直門國營飯店借來的三輪車拐進了油坊衚衕。
這個點正是衚衕裡的鄰里出門上班的時候。上班的、送孩子的、出門買菜的，三三兩兩在衚衕裡走著，腳踏車鈴鐺聲、腳步聲、說話聲混成一片。
有人眼尖，老遠就瞧見騎三輪車過來的陳思遠，再一看他身上那身公安制服，立刻熱絡地打起了招呼。
“喲，陳公安，這一大早的咋從外面回來了！”
“思遠啊，你這三輪車蹬得夠穩當的，後面裝的啥呀？”
陳思遠笑著點頭，一邊慢悠悠地蹬著車，一邊跟路過的街坊寒暄。
可當人們看清三輪車後面那頭將整個車斗都塞得滿滿登登的野豬時，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了。
那野豬個頭極大，黑棕色的鬃毛硬挺挺地立著，獠牙雖已不見，可那張嘴仍微微張著露出粗壯的牙床。
四條腿被麻繩牢牢捆住，整個身子橫躺在車斗裡，把車輪都壓得有些癟，少說也有三百來斤。
“我的乖乖！”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陳公安，你這是從哪裡弄來這麼大頭野豬？”
“陳家小子，弄這麼大頭野豬你一家人吃得完嗎？老頭子拿白麵和你換點野豬肉怎麼樣？”
陳思遠一邊慢悠悠地蹬著車，一邊笑著開口：“孫大爺，您要想吃肉不用拿東西跟我換。明天我家丫頭過滿月，您如果有空的話可以來家裡喝杯喜酒！”
這話一齣口，衚衕裡更熱鬧了。
有人拍著大腿說“老陳家這排場”，有人湊近了看那野豬嘖嘖稱奇。
陳思遠也不著急走，就那麼穩穩當當地騎著讓大夥兒看個夠。
就在這時，隔壁院子的幾戶人家也正好從院門裡出來。
周大勇推著腳踏車，準備去軋鋼廠上班；趙桂芬手裡拎著個菜籃子，大概是要去買菜。
劉德貴手裡夾著根菸，低著頭往外走；李秀芹抱著最小的孩子，後面跟著兩個大點的。
幾人一出來都瞧見了三輪車上那頭野豬，也都看見了陳思遠，空氣像是凝了一瞬。
劉德貴的臉色最不自在，他腳步頓了頓眼神躲閃了一下，可衚衕就這麼窄想繞都繞不開。
他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嘴唇動了動，終於擠出一句：“陳……陳兄弟，早啊。”
陳思遠其實早就知道了去居委會舉報自己家裡天天吃肉的人，就是面前這個劉德貴。
但他臉上沒有半點異樣，反而笑得落落大方的衝幾人打起了招呼。
“劉哥，上班去啊？”陳思遠語氣自然，像是壓根不知道舉報那回事。
“明天我家丫頭辦滿月酒，你們幾位要是有空記得過來喝一杯。都是街坊鄰居的，大夥一起熱鬧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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