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出了四合院大門，腳步輕快得像是腳底下安了彈簧。
日頭掛在西邊的天空上，明晃晃的光灑在衚衕裡，他拿手遮了遮額頭，眯著眼往東邊那條衚衕拐了過去。
往常他去孫小燕那兒都是天黑透了才溜過去，跟做賊似的貼著牆根走生怕碰見熟人。
今兒個不一樣了，他挺著胸脯走在衚衕正中間，兩隻胳膊甩得開開的，路過街口副食店還衝櫃檯後頭的老錢點了點頭。
老錢正拿雞毛撣子撣櫃檯上的灰，瞅見他這架勢愣了一下，心說這王建國今兒是吃了什麼藥。
平時來買菸都是縮著脖子怕人認出來似的，今兒倒神氣了。
老錢也沒多想，揚聲問了一句：“建國，來包煙？”
“不抽了，今兒個嗓子不舒服。”王建國擺了擺手腳下沒停，溜溜達達地往東邊去了。
他心裡頭那個美勁兒就別提了，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以後天天下了班就能光明正大地往孫小燕那兒去，也不用半夜三更摸著黑往家趕跟個偷雞賊似的。
以後每天晚上往孫小燕那裡，熱被窩裡一鑽，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再也不用時刻擔心有人突然推門而入了。
他想到孫小燕那白淨的臉蛋、軟乎乎的小手、還有她那些千奇百怪的花樣，心口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蹦躂個沒完，連嗓子裡都有些發乾。
走到衚衕口那棵老榆樹底下王建國站住了腳，伸手摸了摸兜裡那張協議，紙還帶著他胸口的熱乎氣。
有了這東西，孫小燕就沒話說了吧？
他王建國說到做到，這回真離了，看她還能挑出什麼刺來。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自己嘿嘿笑了兩聲，把旁邊蹲著玩彈珠的兩個小孩嚇了一跳，仰頭瞅了他一眼又低頭接著玩了。
王建國拐進東邊那條衚衕，這衚衕比外頭大街窄得多，兩邊都是老牆根，牆頭上爬著絲瓜藤，黃花開得零零星星的。
孫小燕住的那座四合院在衚衕最裡頭，她的門前搭了個小棚子，棚子底下擱著個煤球爐子和一口水缸。
往常王建國來都是等天黑了才摸過來，在門口先學兩聲貓叫，聽見裡頭有動靜才推門。
今兒個他不用這一套了，大搖大擺地走到門前伸手一推，門沒閂吱呀一聲開了。
屋裡頭孫小燕正坐在板凳上納鞋底，聽見門響抬頭一看，見來人是王建國臉上先是一喜，嘴角都翹起來了。
可那笑還沒掛穩當呢，忽然又想起前兩天自己撂下的狠話，趕緊把臉一拉，下巴一抬，手裡納鞋底的針往鞋幫子上一插，沒好氣地開了口。
“你來幹什麼？王建國，我上次可是跟你說清楚了，不跟家裡那個黃臉婆離婚，往後就休想再爬上老孃的床！”
王建國也不惱笑呵呵地往裡走，順手把門帶上了。
他往孫小燕對面那把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從兜裡摸出煙點上，不緊不慢地抽了一口才開口。
“小燕，你看你這是幹什麼，我這不是來了嘛。我跟你說，快了，馬上就離了。”
孫小燕一聽這話，火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