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衚衕口，第二組的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
兩撥人碰了頭，第一組領頭的擺擺手：“安安靜靜的連個野貓都沒見著。”
兩邊說了兩句閒話，第一組的人便各自散了回家歇著去了。
和陳思遠分在一起的是衚衕口二號院的趙永善，三十四五歲，在供銷社裡扛大包，人長得敦實，一張圓臉成天掛著笑。
倆人搭伴往西頭走，趙永善先忍不住呵呵一樂，從兜裡摸出一包“經濟”煙，抽出一根遞過來：“來，思遠，抽根香菸提提神。”
陳思遠笑著擺擺手，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了過去：“抽這個吧。”
趙永善眼睛一亮，也不假客氣，接過來往嘴裡一叼，掏出火柴“嚓”地劃亮，先給陳思遠點上，再給自己點著。
美滋滋地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煙，忍不住咂了咂嘴道：“要說還得是你啊思遠，這年頭帶過濾嘴的香菸，還真不是一般人抽得起的。”
“我一個月工資雖說有三十多塊錢，但得養活一家七八口人，這種香菸也就過年過節咬咬牙買一包撐撐場面。”
陳思遠笑了笑，夾著煙沒急著抽：“我也捨不得天天抽，這不夜裡熬著抽根好的頂頂神嘛。”
倆人沿著衚衕慢慢溜達，手電筒的光在牆根底下掃來掃去。
趙永善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從煙價扯到副食店的買賣，又從買賣扯到家裡那點事。
“你說現在這日子，雖說緊巴了點可好歹比前兩年強。”
“我們家那口子前兩天還唸叨呢，幾個孩子越長越大，家裡的口糧越來越感覺不夠吃，這幾天把我愁得晚上覺都睡不著。”
陳思遠聽著，理解的點了點頭：“是這麼個理兒，人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你家那大小子今年得有十四了吧？”
“可不是嘛，淘得沒邊兒，成天滿衚衕瘋跑。前兒個還把隔壁劉嬸家曬的蘿蔔乾踢翻了，氣得他娘拎著笤帚追了半條街。”趙永善說著自己也樂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家那小閨女是真招人疼，前兒個我媳婦還跟我說呢，說陳家那小丫頭長得跟畫兒似的，白白淨淨的見人就笑。”
提到閨女陳思遠眉眼都軟下來了：“淘氣著呢，白天學走路摔了也不哭，爬起來接著走倔得很。”
“隨你！”趙永善拿煙點了點他。
“你這人看著斯斯文文的，骨子裡有股軸勁兒。”
陳思遠笑著搖頭沒接話，倆人邊走邊聊，從孩子上學聊到衚衕裡誰家婆媳鬧彆扭，又從婆媳鬧彆扭聊到最近失竊的案子。
說到這裡趙永善壓低了嗓子：“思遠，你說這夥賊到底什麼來頭？軍屬家都敢搬，膽子也太肥了。我媳婦現在出門上班，恨不得把米缸隨身抱著。”
“小心點總沒錯。”陳思遠拿手電照了照一處院牆的邊角。
“門窗插銷出門前都檢查一遍，院裡別放值錢東西。真撞上了也別慌，喊人就行，大夥都在呢。”
趙永善聞言重重點頭：“有你在我心裡踏實。說真的思遠，你往這一站甭管什麼賊，都得先怵三分。”
陳思遠啞然失笑：“我又不是門神。”
“比門神管用！”趙永善一拍大腿。
“門神頂多貼門上看著，你是真能上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