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己剛才那番話，豈不是……
陳守田的臉微微漲紅，幸好燈下看不大出來。
他乾咳了一聲，想找個臺階下：“這個……這個好說。不過思遠，你娘和你大姐的工作……”
“已經定死了。”陳思遠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城裡都已經辦妥了，就差大隊這道手續。”
陳守田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盯著陳思遠看了好一會兒，那張年輕的臉上，什麼破綻都看不出來。
沒有得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剛才那若有若無的笑意——就那麼平平常常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理所當然的答覆。
可就是這種“平常”，讓陳守田心裡一陣發緊。
這小子，是根本沒把他剛才那番話當回事。
甚至，根本沒把他陳守田當回事。
他忽然想起陳大林剛才說的話——“那眼神，跟狼似的”。
此刻陳思遠的眼神不兇，也不狠，就那麼平平淡淡地看著他。
可不知怎的，陳守田就是覺得，自己要是敢在這介紹信上拿捏一下，後果怕是比王家人好不到哪兒去。
那些小心思，那些小算盤，在這一刻忽然變得可笑起來。
“這個……”他頓了頓，清了清嗓子，“這個好說，明天一早你去大隊部找我……”
陳思遠笑了，那笑容看在父子三人眼裡，怎麼看怎麼彆扭。
“大隊長，要不還是現在開吧。”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平平常常，可落在陳守田耳朵裡，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現在？
陳守田下意識想擺擺手，想說幾句“急什麼”“明天再說”之類的話！
自己好歹也是陳家大隊的大隊長，大晚上的，讓這小子支使得團團轉，傳出去他陳守田還怎麼做人？
可他剛抬起眼皮，就對上了陳思遠的眼睛。
那眼睛看著他，平靜，溫和，甚至還帶著點笑意。
可不知怎的，陳守田就是覺得後脊樑一涼。
他喉嚨動了動，那些到了嘴邊的話，全都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行。那你在那兒等一會兒。”
說完，他轉向兩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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