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滿倉看著他，眼眶又有些發酸。
這孩子，小時候瘦瘦小小的，話也不多，每次來家裡就知道跟在後頭要吃的。那時候誰能想到，他能長成這樣？
又懂事，又有擔當，還這麼孝順。
一個人就敢進山，還打死一頭野豬，換了一般後生，早嚇得腿軟了。
他倒好，從頭到尾穩得很，還惦記著怎麼還鄉親們的人情。
“好，”張滿倉點點頭，聲音有些哽咽，“那就慢慢走。我扶著你姥爺，你在前頭走慢點。”
一行人開始慢慢往山下挪。
陳思遠揹著姥姥，穩穩地走在最前面。孫氏趴在他背上，臉貼著他溫熱的後背，眼淚已經止住了，可心裡的暖意卻怎麼也散不去。
她輕輕閉著眼睛，聽著外孫有力的心跳，聽著身後兒子們的說話聲，聽著遠處鄉親們的呼喊聲，覺得這輩子，真值了。
張滿倉扶著張老根，跟在後面。
張老根的腿還是有些軟，可有大兒子扶著，心裡踏實多了。
他一邊走，一邊回頭往東邊看，那邊火把攢動，人聲嘈雜，隱約能聽見張滿意的咋呼聲：
“哎呀我操，這麼大一頭！思遠這小子，真行！”
不多時，那群后生抬著野豬上來了。
野豬是真不小，少說也有三百來斤。黑黢黢的一頭，四肢耷拉著，腦袋上有一個血洞，正是陳思遠那一槍打的。
幾個後生用木棍和藤條編了個簡易的爬犁，把野豬放在上面，一個個累得直喘氣，臉上卻全是笑。
“哎呀媽呀，真重！”
“少說三百斤！”
“這肉夠全村好好吃一頓了！思遠，這頭野豬全燉了嗎？”
陳思遠揹著姥姥，聽見這話，笑著回頭：“多！下了山咱就生火燉肉！”
“好！”
“思遠敞亮！”
“走走走，下山下山！”
火把照亮了山路，照亮了一張張笑臉。陳思遠揹著姥姥，一步一步，穩穩地往山下走。
夜風吹過來，帶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也帶著野豬身上那股子腥羶味兒，混在一起，卻讓人覺得踏實、安心。
山路走到一半，夜風漸漸大了些，吹得火把獵獵作響，也吹散了些許山林裡的潮氣。
陳思遠揹著姥姥孫氏，一步一步踩實了往下走。
老太太趴在他背上，身子骨輕得讓他心疼，可那心跳聲卻穩當得很，一下一下，貼著他的脊背，像是把全部的信賴都擱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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