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穩穩地站著，任由姥姥在他背上輕輕顫抖。他能感覺到姥姥的手在抖，能感覺到她的眼淚滴在自己脖子上，滾燙滾燙的。
張老根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老淚縱橫。他身子微微發顫，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張滿倉、張滿囤、張滿意三個兄弟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媳婦跪在地上哭成那樣，心裡又酸又疼。
張滿囤想去拉鄭紅棗起來，卻被她甩開了手。
張滿意張了張嘴，想勸杜紅梅別說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時候，杜紅梅又開口了，她抹了一把眼淚，聲音還是那麼直：
“娘，我杜紅梅嫁進張家兩年了，我沒讀過啥書，也不會說啥漂亮話。可我心裡有桿秤，您和爹對我是真好還是假好，我分得清！”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流得更兇了：“還有大嫂二嫂，我們三個妯娌，這些年從來沒有紅過臉。”
“大嫂做飯，我燒火，二嫂帶孩子，咱們和和氣氣的，村裡誰不羨慕咱家？您和爹怎麼就捨得丟下我們，往這深山老林裡跑呢？”
“您說，您讓我們以後還咋在村裡做人？人家會說，老張家的兒媳婦肯定不孝順，把公婆逼得往山裡跑了！我們冤不冤啊？我們比竇娥還冤啊！”
這話說得又直又衝，可句句都是掏心窩子的話。
李豔妮和鄭紅棗聽了，哭得更厲害了。鄭紅棗一邊哭一邊點頭。
“紅梅說得對，娘，您不知道，今兒早上發現您和爹不見了，我們三個都快急瘋了。”
“上山的路上我們商量好了，要是您和爹有個好歹，我們也不活了！”
李豔妮也哭著開口：“娘，我們不是怪您，我們是怕啊！您和爹要是真出了事，我們這輩子良心能安嗎？”
“您就算不為我們想，也得為您那幾個孫子孫女想啊，他們不能沒有爺爺奶奶啊！”
三個兒媳婦跪在地上，你一句我一句，哭得撕心裂肺。
周圍的鄉親們陸續跟了上來，看見這場面，都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站在一旁。
有人悄悄抹眼淚，有人低聲嘆息。
孫氏趴在陳思遠背上，終於忍不住了，她拍著陳思遠的肩膀，聲音哽咽得厲害：“大外孫，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陳思遠小心地蹲下身，把姥姥放下來。
孫氏腳一落地，身子晃了晃，陳思遠趕緊扶住。
她推開外孫的手，顫顫巍巍地走到三個兒媳婦跟前，彎下腰，伸出兩隻手，一個一個地拉她們起來。
“起來，都起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卻透著一股子慈愛：“傻孩子，都是傻孩子……起來，地上涼，別跪著了……”
李豔妮不起來，攥著婆婆的手，哭著說：“娘，您不說清楚，我就不起來！”
鄭紅棗也不起來，只是哭。杜紅梅更倔，跪得直直的，眼淚流得嘩嘩的，就是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