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愣了一下，想了想，老老實實地開口：“怕。頭一回碰上狼的時候，腿都軟了。”
“那你後來還去？”張燕又問。
陳思遠看著她，又看了看屋裡的眾人，笑了笑。
“怕歸怕，道甜丫還小，我總歸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爹孃真把她送人吧！……我要是因為怕就不去了，那甜丫咋辦？”
他說得平淡，可屋裡的人聽了，心裡都熱乎乎的。
孫氏的眼眶又紅了，這回卻是暖的。她朝陳思遠招招手：“大外孫，過來，讓姥好好看看。”
陳思遠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孫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粗糙的手掌在他臉上輕輕摩挲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好孩子……長大了，也有出息了。”
張老根坐在炕桌那頭，沒說話，只是用力吸了一口煙，把臉別到一邊去。
煙霧在燈光下慢慢升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菸草香。
張滿倉站起來，走到麻袋邊上，蹲下來，伸手抓起一把大米，放在手心裡看了好一會兒。
他抬起頭，看著陳思遠，聲音低沉：“思遠，這糧食，大舅收下了。這份情，大舅記在心裡了。”
張滿囤和張滿意也走過來，站在麻袋邊上，看著那一粒粒白花花的大米，眼裡都帶著說不出的複雜神情。
李豔妮忽然開口說：“他爹，咱家還有兩棵白菜，明兒我去挖出來，給思遠燉一鍋。”
鄭紅棗也開口：“我家還有幾個雞蛋，明兒拿來。”
杜紅梅跟著點頭：“我家有半瓢黃豆，回頭炒了給思遠當零嘴。”
陳思遠趕忙擺手：“舅媽，不用不用，我……”
“你別管。”李豔妮打斷他，“這是咱的心意，你得收著。”
陳思遠張了張嘴，看著幾個舅媽認真的樣子，心裡一暖，點點頭：“行，那我收著。”
陳思遠看著屋裡的一張張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就是家啊。
不是那間破舊的土坯房，不是炕上那床打了補丁的棉被，而是這些人——會為他擔心、為他驕傲、為他歡喜的這些人。
月亮已經升到了半空中，月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光斑。
煤油燈裡的燈芯已經燒短了一截，火光微微跳動，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張滿倉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朝外頭看了一眼。月光下的院子靜靜的，牆角那棵老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畫。
他回過頭，看著屋裡的人，忽然咧嘴笑了：“今兒晚上，咱家可真熱鬧。”
張滿囤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可不是嘛，多少年沒這麼熱鬧過了。”
張滿意跟著點頭，憨厚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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