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鄧學文和馮志遠已經把三輪車停在門口等著了。
鄧學文坐在車座上，一隻腳踩在腳踏上，另一隻腳撐著地，嘴裡叼著根沒點火的菸捲，正跟馮志遠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什麼。
看見陳思遠出來，馮志遠先開口了。“咋這麼久才出來？趕緊上車，咱們早去早回！”
陳思遠笑著點點頭，“所長拉著我叮囑了幾句，讓咱們路上一定要小心。”
“那肯定的，”鄧學文把嘴裡那根菸卷取下來，別在耳朵上，壓低聲音開口道：“四百多斤的野豬呢，擱誰都得叮囑兩句。快上來，咱們邊走邊說。”
陳思遠翻身上了車斗，坐在麻袋上。馮志遠也擠了上來，兩個人並排坐著，鄧學文在前面蹬車。
三輪車“咯吱咯吱”地碾過青石板路，拐了兩個彎，出了巷子，朝著城門的方向去。
初冬的風迎面吹過來，帶著一股乾冷乾冷的勁兒，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
陳思遠把領子往上拽了拽，縮了縮脖子。馮志遠倒是渾然不覺的樣子，搓了搓手，哈了口氣，臉上全是壓不住的笑意。
“思遠兄弟，”他壓低了聲音，身子往陳思遠那邊傾了傾，一臉興奮地開口問道：
“你給咱說說唄，乖乖，四百多斤的野豬啊！別說見過了，我連聽都沒聽人說過，一個人單槍匹馬的就搞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兩隻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由衷的佩服，還有那麼一點點難以置信。
陳思遠還沒來得及接話，前面蹬車的鄧學文也回過頭來插了一嘴：“就是就是，你給咱講講經過。”
“我在派出所幹了六年了，頭一回聽說有人能一個人弄死一頭四百多斤的野豬。”
“上回供銷社老李家的二小子在山上碰見一頭百來斤的野豬，結果被那畜生追出去二里地，褲子都刮破了，回來嚇得三天沒下床。”
“那是他沒用，”馮志遠不屑地撇了撇嘴，“思遠兄弟能跟他一樣？”
陳思遠被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架著，只好擺擺手，笑著開口：“行了行了，兩位哥哥你們就別捧我了。純屬運氣，真的是運氣。”
他把事情的經過揀能說的說了一遍：“昨天上山，在林子裡轉了大半天，本來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山貨可採的。”
“走到一處山坳裡，冷不丁就看見那頭野豬了，好傢伙，那個頭，我當時也嚇了一跳。”
他說著，比劃了一下，“那獠牙有這麼長，身上的毛又粗又硬，跟鋼針似的。我蹲在灌木叢後面，大氣都不敢出。那畜生當時背對著我，低著頭在那兒拱地，根本沒發現我。”
“那你還敢開槍？”馮志遠瞪大了眼睛。
“說實話，我當時也猶豫，”陳思遠的表情認真了幾分。
“那玩意兒發起瘋來可比熊瞎子還要嚇人，一頭兩百斤的野豬就能把一棵碗口粗的樹連根拱倒，更別說四百多斤的了。”
“子彈要是打不中要害，估計就跟給它撓癢癢差不多，反倒會把它激怒了，那我這條小命就得交代在那兒了。”
鄧學文在前面聽得入了神，三輪車的速度不知不覺慢了下來。他回頭問：“那你後來咋想的？”
“我原本是想偷偷溜走的，”陳思遠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
“可是轉念一想，那麼大一頭野豬，要是就這麼放過了，心裡頭實在不甘心。最後咬咬牙，心一橫，想著拼一把算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絲慶幸：“結果沒想到，一槍正好打中了它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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