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國跟在他身後走進來，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老鼠。被老鼠咬了。”
馬處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沈明遠那還在不斷流血的傷口後，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當過兵，上過戰場，見過很多血腥的場面，但眼前這一幕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荒謬和詭異。
在這個戒備森嚴的機關家屬大院裡，在這個配備了固定崗哨和流動巡邏的高級別住宅區裡，一個副主任的兒子，在自己家的臥室裡，被老鼠咬掉了命根子？
這話說出去誰信？
但他親眼看見了，由不得他不信。
李老頭這時候也拄著柺杖趕到了，他是被老伴攙著過來的，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走得慢，等他到的時候馬處長已經進去好一會兒了。
他顫巍巍地站在臥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手裡的柺杖差點沒拿住。
老爺子活了大半輩子，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見過，但這回是真把他給震住了。
他愣了好一會兒，才用那種蒼老的、顫抖的聲音說了一句：“造孽啊……”
巡邏隊的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起來，帶班班長帶著兩名戰士衝進沈家大院的時候，客廳裡站著幾個先趕到的鄰居。
大家交頭接耳地議論著，臉上全是震驚和不解。
帶班班長沒有停頓，直接帶著人衝了進去。
“沈副主任。”帶班班長敬了個禮，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迅速判斷出了事態的嚴重程度。
“我們已經通知了保衛處和醫院，醫生應該馬上就到。需要我們現在做什麼？”
沈國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但他的聲音出賣了他，那聲音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在發顫。
“先幫我把明遠抬到客廳去，在醫生來之前先把血止住。”
帶班班長立刻指揮兩名戰士上前幫忙，三個人小心翼翼地把沈明遠從地上抬起來。
沈明遠已經不怎麼叫了，不是不疼了，而是疼到了極點反而叫不出來了。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昏過去。
他的身體在不停地發抖，不是那種被凍著了的抖，而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瀕臨休克狀態的顫抖。
他被放在客廳的長沙發上，邵文芳跪在沙發前的地上，攥著兒子的手，一遍一遍地重複著“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不知道是在安慰兒子還是在安慰自己。
沈安國站在窗戶邊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一言不發，手裡的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十歲。
而在這個混亂的現場之外，在那個被慘叫聲、腳步聲和哭喊聲填滿的院落圍牆外面，一道黑影正無聲無息地從樹影裡站起來。
陳思遠在牆根下蹲了將近四分鐘，這四分鐘裡，他的精神力始終保持著全功率輸出的狀態，像一臺精密的雷達一樣掃描著周圍方圓五米內的一切動態。
他能感知到每一盞燈亮起的位置，每一個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每一聲驚呼發出的源頭。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他最後用精神力掃了一眼客廳裡的沈明遠，這種傷不會致命，但足以讓一個男人從靈魂深處感受到什麼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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