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低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微微泛紅的耳廓和垂在肩頭的辮梢，“嗯”了一聲，轉身跟楚父楚母還有幾位哥嫂又打了聲招呼，然後推著腳踏車朝院門走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穿過院門，空氣裡還殘留著午飯的煙火氣，混著冬天特有的乾冷味道，吸一口進肺裡，涼絲絲的。
楚月吟跟在陳思遠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不遠不近，像一條被風吹著走的影子。
她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一步一步地數著地上的石板，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都能聽見自己的血液在耳朵裡轟隆隆地響。
她偷偷抬起眼看了陳思遠的背影一眼，肩背很寬，走路的時候步子又穩又大，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利落勁兒，跟他說話做事一樣，乾脆、漂亮、不拖泥帶水。
她的心又跳快了幾拍，趕緊把目光收回來。
兩個人沿著巷子慢慢地走著，午後的巷子裡很安靜，只有幾隻麻雀在牆頭上跳來跳去，偶爾發出一兩聲嘰嘰喳喳的叫聲。
巷子兩邊的磚牆上爬滿了枯掉的藤蔓，在冬天的風裡瑟瑟地抖著。
遠處傳來一兩聲腳踏車的鈴鐺聲，清脆地響了兩下，又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兩人誰也沒說話，但誰也不覺得尷尬。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甜絲絲的氣氛，像是春天的花粉飄在風裡，看不見摸不著，但呼吸之間全是那個味道。
陳思遠的鼻息之間飄來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肥皂的味道，又像是雪花膏的味道。
楚月吟又偷偷看了他一眼，這一次膽子比剛才大了一些，目光在他側臉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他高挺的鼻樑和微微上揚的嘴角，心跳又快了幾拍。
她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心裡頭卻又甜又慌，像揣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小兔子。
巷子不算長，走了大約五六分鐘就到了衚衕口的大路上。
路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遠處的公交站臺上站著兩三個人，縮著脖子，把手揣在袖子裡，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來的公交車。
陳思遠在衚衕口站住了腳，轉過身來看著楚月吟。
陽光從西邊斜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灰撲撲的路面上交疊在一起。
“送到這兒就行了，你回去吧，外面冷。”陳思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沉穩。
楚月吟聞言停下腳步，輕輕咬了咬粉嫩的下唇，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不捨，心裡還想著能再多陪對方走上一段路程，可也知曉分寸，明白不能太過黏人糾纏，只能輕輕點了點頭。
“好，那你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你今日喝了不少酒，走路慢一點，千萬不要著急趕路。”
她認認真真叮囑著，話語裡滿是藏不住的關心。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不會有事的。”陳思遠笑著應聲。
“那……那我先回家了。”楚月吟小聲說道，目光依舊戀戀不捨地停留在他身上，遲遲不願挪開。
“嗯，回去吧，改日我空閒下來，再登門去家裡看望伯父伯母。”
兩人相互道別，就在楚月吟轉身之際，陳思遠卻突然再度開口：“明天下了班有空嗎？我請你看電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