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沒有追問具體是福綏境街道辦那邊的誰打了招呼，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或者憤怒。
他知道趙大江能把這句話告訴他，已經是冒著不小的風險了。
巡防隊雖然不算什麼大單位，但也是在系統裡，兄弟單位有人打招呼這種事，說出去不好聽，傳出去更是麻煩。
趙大江願意跟他說，說明這個人心裡是有桿秤的，不願意把黑的說成白的，也不願意把他這個受害者矇在鼓裡。
陳思遠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怒氣，沒有不甘，甚至帶著幾分釋然，好像在驗證一個自己早就有了答案的猜想。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朝趙大江拱了拱手，語氣誠懇而坦然。
“趙隊長，麻煩你了。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吧，反正我也沒有損失什麼。”
趙大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陳思遠會這麼幹脆。
他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變成了幾分欣賞。
他見過太多人遇到這種事，要麼死咬著不放，非要討個說法不可，要麼哭天搶地喊冤叫屈，恨不能把天捅個窟窿。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吵不鬧，不急不躁，說放下就放下了，乾脆得像刀切蘿蔔。
這種沉穩勁兒，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倒像是個見過大世面的老江湖。
“陳同志，”趙大江也站了起來，伸出手跟陳思遠又握了握。
“你能理解就好。有些事情……不是我們不想查，是查不動。”
陳思遠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他轉身出了辦公室，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著，不急不慢的，像是去辦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趙大江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嘴裡叼著煙，眉頭微微擰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思遠出了巡防隊的大門，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午後的空氣。
陽光很好，天很藍，遠處傳來幾聲鴿哨，悠悠揚揚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他沒有急著上車，而是靠在腳踏車旁邊，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慢慢地抽著。
煙霧在陽光下升起來，嫋嫋地散開，很快就被風吹沒了。
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
趙大江那句“有人給我們巡防隊的領導打了招呼”，說得含含糊糊，沒有指名道姓，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巡防隊是管這一片的，能往巡防隊打招呼的人，哪怕權利不高，但最起碼也得是個熟練。
什麼人會因為這種人專門打招呼？什麼人又跟他陳思遠有過節？
陳思遠一邊抽菸一邊把進城這兩個月得罪過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第一個冒出來的，是住在前院的孫景明。
這人自從上次被他收拾了一頓之後，就一直夾著尾巴做人，見了他繞著走，連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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