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頭暖融融的，八仙桌上擺著兩盅酒，一盤花生米，一盤鹹菜疙瘩，張老根端著酒盅抿了一口，眉頭舒展開來，話匣子也跟著打開了。
灶房裡傳來了滋啦的響動，緊跟著就是一股濃郁的香味飄了出來，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往上爬。
張老根深深吸了一口那香氣，咧嘴笑道：“你姥姥燉羊肉有一手，等會兒你嚐嚐，保準比城裡大館子做的都香。”
“那必須的，我姥姥的手藝，誰敢比？”陳思遠嘴上說著話，手裡的酒盅又端了起來，“姥爺，咱再走一個。”
爺孫倆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村裡的收成說到幾個舅舅的工作，張老根那原本繃著的臉慢慢鬆開了紋路，眼角的褶子裡都透著笑意。
約莫過了大半個鐘頭，灶房那邊傳來老太太的吆喝聲：“行了行了，上菜！”
門簾一挑，三舅媽杜紅梅先端著一大盤酸辣土豆絲走了出來，土豆絲切的粗細均勻，幹辣椒段和翠綠的蔥花點綴在上面，酸辣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緊跟著老太太端了一大盤豬肉白菜燉粉條出來，五花肉燉得紅亮，粉條吸飽了湯汁，顫顫巍巍地趴在盤子當中。
然後是一大盤土豆燉肉，土豆塊燉得綿軟，肉塊帶著醬色，上面撒了一撮蔥花，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最後上桌的是那鍋羊肉湯，老太太用了家裡最大的一口砂鍋端上來的，湯麵漂著一把蔥花，羊肉塊沉在湯底，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滿屋子都是濃郁的肉香。
“嗬！姥姥，還得是您，這湯聞著就香！”陳思遠看著滿桌的菜，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老太太把羊肉湯穩穩當當地擱在桌子中央，拿圍裙擦了擦手：“那酒一會再喝，先喝碗湯，暖暖身子。”
陳思遠笑著點點頭，就在這時候院門那頭忽然傳來響動，緊跟著是一陣腳步聲和說笑聲，由遠及近地到了院子裡。
陳思遠聽見動靜站起身來往門口走了兩步，挑開門簾往外一看，大舅媽李豔妮正從院門口走進來，身後跟著二舅媽鄭紅燕，再往後是表姐張燕和兩個表弟張強張壯。
幾個人身上都穿著厚棉襖，頭上裹著圍巾，臉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每個人身後都揹著一大捆柴火，看樣子最輕也得有四五十斤。
最小的張壯跑在最前頭，一眼就看見了院裡那個熟悉的身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他扭頭衝後面喊了一聲：“姐！哥！是思遠哥來了！”
說完把身上背的那捆柴火往地上一丟，撒開腿就朝陳思遠跑了過去。
張強在後頭也跟著撒了歡，兩個人一前一後撲到陳思遠跟前，一人抱了一條胳膊，仰著臉笑成了一朵花。
“思遠哥！你給我帶糖了沒有？”張壯嘴快，眼珠子滴溜溜地往陳思遠口袋裡瞄。
張強比他穩重些，但也抿著嘴笑，使勁拉著陳思遠的袖子不放。
陳思遠被兩個表弟鬧得沒辦法，一隻手摟一個，笑道開口：“帶了帶了，在屋裡呢，等會兒吃完飯我給你們拿。”
張老根在屋裡聽見動靜，也笑著喊了一聲：“都趕緊進來！外頭冷！”
大舅媽李豔妮把柴火卸下來靠著牆根碼好，一邊拍著身上的灰一邊走了過來。
二舅媽鄭紅燕也跟在後頭，臉上帶著笑：“思遠來了？啥時候到的？”
“到了有一會兒了，大舅媽二舅媽快進屋歇歇。”陳思遠鬆開兩個表弟，側身讓開路。
姥姥和三舅媽這時候也從堂屋門口迎了出來，老太太沖幾個兒媳婦和孫女孫子擺了擺手。
“飯剛做好，你們娘幾個趕緊洗洗手，進屋吃飯。忙活一天了，都餓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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