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見陳思遠問話，先是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才開了口。
“什麼情況？思遠我跟你說，你可算趕上大戲了！”
陳有福搓了搓手，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亢奮。
“陳守田那王八蛋，倒了！公社昨天來的人，直接把他家給抄了，那場面，嘖嘖嘖——”
他邊說邊比劃，唾沫星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你是沒瞧見啊，公社來了兩輛大卡車，呼啦啦下來十幾號人，直接把陳守田家裡圍了個水洩不通。”
“那王八蛋被從車裡拖下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腿都軟了，走路都得兩個人架著。”
“他婆娘趙桂蘭癱在院子裡又哭又嚎，鞋都蹬掉了一隻，那模樣，別提多解氣了！”
旁邊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嬸接過話頭，拍著大腿開口。
“可不是嘛！這王八蛋當大隊長這些年，乾的缺德事還少嗎？”
“剋扣救濟糧這事兒你是知道的，每年冬天上頭撥下來的救濟糧，到咱們手裡就剩個底兒了，剩下的去哪兒了？全進了他陳守田的地窖！”
陳有福見有人搶了他的話頭，趕緊又把話題拽回來，聲音比剛才更大了幾分。
“這些都是老黃曆了！我跟你們說，陳守田最不是人的事兒，你們知道是啥不？”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在周圍幾個人的臉上轉了一圈，像是在抖包袱似的，等把大家的胃口吊足了，才一拍大腿，壓低聲音開口。
“劉海燕！那個之前在咱村裡出了名的老好人劉海燕，你們都知道吧？”
周圍的人齊齊點頭，有人“嘖”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味兒。
“劉海燕那個黑心娘們，這些年明面上說是幫人牽線搭橋，把養不起的孩子送到城裡找好人家，實際上呢？”
陳有福咬了咬牙，一字一頓地說道，“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人販子！她把那些孩子全都賣到外地去了！”
這話一齣，周圍瞬間一片譁然，不少村民都露出了震驚又憤怒的神情。
“我的天！原來是這麼回事？我之前還納悶呢，前段時間劉海燕怎麼突然就被公社裡的公安帶走了，原來是幹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
“可不是嘛！劉海燕每次想出村，或是往四九城那邊去，都需要大隊開介紹信。整個村裡，也就陳守田手握蓋章的權力，從頭到尾都是他在背後幫忙放行。”
“我估計啊，劉海燕每做成一筆買賣，都得分好處給他，這麼多年下來，他靠著這條黑路撈了不少黑心錢！”
“難怪他倆走得那麼近，原來早就串通一氣了！拐騙孩子可是斷子絕孫的缺德事，這兩人簡直喪盡天良！”
一時間，指責聲、怒罵聲此起彼伏。
在這個年代，孩子就是一家人的指望，拐騙孩童是所有人都無法容忍的惡行。
比起剋扣糧食、作風不正，這條罪名最為嚴重，也徹底坐實了陳守田的罪責。
